惊蛰过后，老巷里的积雪彻底消融了。青石板路被春雨润得发亮，墙角的砖缝里冒出星星点点的绿，屋檐下不知何时多了个燕巢，两只燕子进进出出，啄泥筑巢，叽叽喳喳的，闹醒了一整个春天。
王钰柔是被念柔的电话喊来的。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在电话里喊着：“钰柔阿姨，爸爸说老巷的燕子回来了，你快来陪我看呀！”
她笑着应了，换了件轻便的外套，拎着给念柔买的草莓蛋糕，往老巷走。
刚到蔡家老宅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小姑娘的笑声。推门进去，看见念柔正踮着脚尖，扒着窗沿看燕子，蔡铭屿站在她身后，伸手护着她，怕她摔下来。他的妻子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眉眼温柔。
“阿姨！”念柔看见她，立刻挣脱了蔡铭屿的手，扑到她怀里，仰着小脸，“你看，燕子在筑巢呢！”
王钰柔放下蛋糕，蹲下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屋檐下的燕巢已经初具雏形，两只燕子正衔着泥，小心翼翼地往巢上垒。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燕巢上，暖融融的。
“真好看。”王钰柔摸了摸念柔的头，把蛋糕递给她，“喏，给你买的草莓蛋糕，吃完再看燕子。”
念柔欢呼一声，捧着蛋糕跑到廊下，蔡铭屿的妻子笑着帮她拆开包装，切了一小块递给她。
蔡铭屿走到王钰柔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燕巢，笑了笑：“去年冬天就有燕子来探路了，没想到开春真的回来了。”
“是啊，”王钰柔感慨道，“燕子总是念旧的，年年都回同一个地方。”
蔡铭屿沉默了一下，忽然开口：“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了一个旧书包，是你小学时候的。”
王钰柔愣了一下：“我的书包？”
“嗯，”蔡铭屿点点头，转身走进屋里，拿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那时候你转学，落在我家了，我妈一直没舍得扔。”
王钰柔接过书包，指尖拂过上面印着的小鸭子图案，眼眶忽然有点热。这个书包是她小学三年级的生日礼物，她背了整整两年，后来转学，匆忙间落在了蔡家，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能再见到。
她拉开拉链，里面竟然还装着一些东西——一本泛黄的童话书，一支断了笔尖的铅笔，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是蔡铭屿写的，字迹稚嫩，歪歪扭扭的：钰柔姐姐，我今天又攒了五毛钱，等攒够了，就给你买那个铁皮小鸭。
王钰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小时候，巷口的杂货铺里摆着一只铁皮小鸭，她每次路过都要盯着看半天，蔡铭屿那时候总说，要攒钱给她买。后来她转学，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你还留着。”王钰柔的声音有点哽咽。
“那时候觉得，答应你的事，一定要做到。”蔡铭屿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怀念，“可惜后来转学，没来得及买。”
“没关系，”王钰柔摇摇头，举起手里的铁皮小鸭——正是上次他送她的那只，“现在不是有了吗？”
蔡铭屿看着那只小鸭，也笑了。
廊下传来念柔的笑声，小姑娘捧着蛋糕，指着燕巢喊：“爸爸你看，燕子又衔泥回来了！它们要在这里生小宝宝啦！”
两人转头看去，阳光正好，燕巢上的两只燕子依偎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蔡母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绿豆汤，笑着说：“钰柔，快来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王钰柔接过碗，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极了小时候的夏天。
院子里的梧桐叶又绿了，枝桠伸得老高，遮住了大半个天空。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念柔吃完蛋糕，拉着王钰柔的手，非要教她编狗尾巴草兔子。蔡铭屿坐在一旁看着，偶尔伸手帮她们递一根狗尾巴草，眉眼间满是温柔。
王钰柔笨手笨脚地编着，手里的狗尾巴草不听话地散开，惹得念柔咯咯直笑。蔡铭屿忍不住伸手，手把手地教她：“要这样，先把草茎打个结，再绕成兔子的耳朵……”
他的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微凉的温度，却带着一种久违的默契。
王钰柔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时光好像真的是一场温柔的轮回。
小时候，是她手把手教他编兔子；长大后，换他教她。
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旧事，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一颗颗种子，在时光的土壤里生根发芽，开出了温柔的花。
傍晚的时候，夕阳西下，把老巷染成了橘红色。王钰柔起身告辞，蔡铭屿送她到巷口。
燕巢里的燕子已经安静下来，依偎在一起，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明年春天，燕子还会回来的。”蔡铭屿忽然说。
“嗯，”王钰柔点点头，笑了，“它们会回来的。”
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王钰柔挥挥手：“我走了，有空再来看念柔。”
“好，路上小心。”
王钰柔转身，朝着巷外走去。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温和而绵长。
走到巷口时，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心里却暖暖的。
新燕啄泥，岁岁年年。
老巷的风，依旧吹着，吹过梧桐的叶，吹过燕巢的檐，吹过那些被时光珍藏的旧梦。
青梅虽老，竹马虽已长成参天的模样，但那些一起走过的岁月，那些藏在心底的温柔，却永远不会老去。
它们会像老巷的燕子一样，岁岁年年，如期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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