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冬雪落巷，温茶叙旧

冬至过后，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老巷的青石板路被雪覆盖，踩上去咯吱作响，梧桐树枝桠上积着薄薄一层白，像撒了糖霜。王钰柔裹着厚厚的围巾，手里拎着刚煮好的红糖姜茶，踩着雪往蔡家走。

蔡铭雅前几天给她发消息，说蔡母念叨着想见她，正好今天休息，她便煮了姜茶过来——蔡母的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犯，喝这个最是暖身。

推开蔡家的院门时，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客厅里生着炭火盆，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蔡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蔡铭屿则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看得入神。

“阿姨，我来啦。”王钰柔笑着把姜茶递过去，目光落在相册上，“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蔡铭屿抬头，看见她，眼底漾起笑意，把相册往她面前推了推：“刚翻到你初中时候的照片，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还挺青涩。”

王钰柔凑过去看，照片里的自己站在教学楼前，手里抱着厚厚的习题册，眉头微微皱着，一脸认真。旁边还贴着一张蔡铭屿的照片，是他初中毕业时拍的，穿着白衬衫，眉眼清朗，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那时候你天天刷题，我还以为你肯定能考上重点高中。”蔡铭屿的声音带着几分怀念，“没想到最后……”

“最后还是差了三分。”王钰柔接过相册，指尖拂过照片上的自己，笑着摇头，“那时候太笨了，怎么学都跟不上。”

“不是笨，是太拼了。”蔡母端过一杯热茶递给她，“那时候你天天熬夜，眼睛都熬红了，我看着都心疼。”

王钰柔喝了一口热茶，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心底。她想起初三那年的冬天，也是这样飘着雪，她趴在书桌前刷题，蔡铭屿偶尔会从窗外扔进来一颗糖，用纸条写着“加油，钰柔姐姐”。

那些纸条，她还夹在当年的习题册里。

“对了，”蔡铭屿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进书房，拿出一个旧纸盒，“前几天翻东西，翻出了这个。”

王钰柔接过纸盒，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小时候的玩意儿——有她捏的歪歪扭扭的泥巴小鸭（不知怎么被保存了下来，已经风干发硬），有蔡铭屿送她的铁皮小鸭，还有几根狗尾巴草编成的小兔子，甚至还有当年他扔进来的那些糖纸。

“这些你都留着？”王钰柔的眼眶有点发热。

“搬家的时候，我妈特意让我收起来的，说都是念想。”蔡铭屿蹲在她身边，拿起一根狗尾巴草兔子，“这个还是你教我编的，编了半天，手都扎破了。”

王钰柔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兔子，忍不住笑了。那是小学三年级的夏天，两人蹲在老槐树下，她手把手教他编兔子，他笨手笨脚，被狗尾巴草划了好几个小口子，还犟着说不疼。

“那时候你可真犟。”王钰柔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笑意。

蔡铭屿也笑了，伸手挠了挠头：“那不是想跟你学嘛。”

炭火盆里的火苗噼啪作响，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老巷里静悄悄的，只有雪花落在梧桐叶上的簌簌声。

蔡母起身去厨房做饭，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王钰柔把那些小玩意儿一一摆开，像是在拼凑一段被时光珍藏的旧梦。

“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王钰柔忽然问。

蔡铭屿想了想，认真道：“记得挺多的。记得你捏的泥巴小鸭，记得你教我编兔子，记得巷口的老冰棍，记得槐树下的蝉鸣……还有，”他顿了顿，耳根微红，“记得我说过要娶你。”

王钰柔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向他。

他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坦荡而温柔：“那时候不懂事，童言无忌，让你惦记了这么久，抱歉。”

“早就不惦记了。”王钰柔低下头，指尖摩挲着那只铁皮小鸭，嘴角却弯起笑意，“只是觉得，那段日子，真好。”

没有升学的压力，没有成长的烦恼，只有老巷的风，梧桐的影，和两个孩子的嬉笑打闹。

“是啊，真好。”蔡铭屿的声音轻轻的，像窗外飘落的雪花。

午饭很丰盛，蔡母做了一大桌菜，都是王钰柔爱吃的。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内却暖意融融，碗筷碰撞的声音，夹杂着蔡母的唠叨，蔡铭屿的笑声，像一首温柔的歌。

饭后，王钰柔帮着收拾碗筷，蔡铭屿送她到巷口。

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老巷镀上一层金色。两人并肩走着，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

“明年夏天，带念柔回来捏泥巴吧。”王钰柔忽然说。

蔡铭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眼底满是笑意：“好啊，到时候，我也来学学。”

王钰柔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王钰柔挥挥手：“我走了，阿姨的腿记得多敷敷热水袋。”

“知道了，路上小心。”

王钰柔转身，踩着雪往巷外走。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温和而绵长。

走到巷口时，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铁皮小鸭，冰凉的触感，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冬雪落巷，温茶叙旧。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旧事，并没有随着岁月消散，反而像窖藏的酒，越陈越香。

青梅虽老，竹马虽已长成挺拔的模样，但老巷里的故事，依旧在岁岁年年的风雪里，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