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槐香入梦，岁月温软

立秋过后，老巷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铺了青石板路薄薄一层。

王钰柔轮休，起了个大早，去巷口买了刚蒸好的包子和豆浆。路过蔡家老宅时，看见院门敞开着，蔡铭屿的母亲正坐在门口择菜，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暖融融的。

“阿姨，早啊。”王钰柔笑着走过去打招呼。

蔡母抬起头，看见她，眉眼立刻弯了起来：“钰柔来啦，快进来坐。铭屿今天也在家，陪他媳妇来拿点老物件。”

王钰柔愣了一下，脚步却没停，跟着蔡母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枝桠伸得老高，只是叶子落了不少。蔡铭屿正蹲在廊下，翻着一个旧木箱，他的妻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相册，看得津津有味。

听见脚步声，蔡铭屿抬起头，看见是她，笑了笑：“这么巧，你也来老巷了？”

“嗯，买点早饭，顺便走走。”王钰柔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目光落在那个旧木箱上。

箱子里堆满了旧书、旧玩具，还有一些泛黄的信纸。蔡铭屿的妻子看见她，笑着把相册递过来：“你快看看，这里面有你和铭屿小时候的照片呢。”

王钰柔接过相册，指尖有些发颤。

翻开第一页，就是她和蔡铭屿蹲在青石板路上捏泥巴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扎着羊角辫，脸上沾着泥渍，手里举着一只歪歪扭扭的泥巴小鸭；蔡铭屿站在她身边，比她矮半个头，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正歪着头冲镜头笑。

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钰柔姐姐的小鸭，最好看。

字迹稚嫩，一看就是小时候的蔡铭屿写的。

王钰柔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群孩子在巷口跳皮筋的照片，她站在皮筋上，笑得眉眼弯弯；蔡铭屿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皮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还有一张，是夕阳下的槐树下，蔡铭屿涨红了脸，大声喊着什么，她追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毽子，笑得前仰后合。

“这张是我拍的。”蔡母走过来，看着照片，笑着说，“那天你们闹着玩，铭屿喊着要娶你，你追着他打，我正好拿着相机，就拍下来了。”

蔡铭屿的耳根红了红，伸手挠了挠头：“妈，你怎么还留着这些。”

“怎么能不留，”蔡母瞪了他一眼，“这些都是你们的小时候，多珍贵啊。”

王钰柔看着照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她把相册还给蔡铭屿的妻子，目光落在那个旧木箱里。箱子的角落里，放着一只掉了漆的铁皮小鸭，样式和她当年捏的泥巴小鸭一模一样。

“这个……”王钰柔指着那只铁皮小鸭，声音有点轻。

“哦，这个是我小时候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蔡铭屿伸手拿起那只小鸭，指尖摩挲着掉漆的地方，“那时候你捏了一只泥巴小鸭，我觉得好看，就想买一只一模一样的送给你，结果后来搬家，不知道放哪儿了，没想到今天翻出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王钰柔，笑了笑：“本来是想送给你的，现在……”

“现在也可以送啊。”王钰柔笑着说，眼里闪着光。

蔡铭屿愣了一下，随即将铁皮小鸭递给她：“那你拿着吧，也算留个纪念。”

王钰柔接过小鸭，冰凉的铁皮贴着掌心，却熨帖得让人安心。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院子里，落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槐树叶沙沙作响，带着淡淡的槐花香。

蔡母已经择好了菜，笑着留她吃饭：“钰柔，中午就在这儿吃吧，阿姨给你做你小时候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啊。”王钰柔点头答应，心里满是欢喜。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都是小时候的味道。

念柔因为要上幼儿园，没有来，饭桌上少了点吵闹，却多了几分温馨。

蔡铭屿的妻子笑着说：“等念柔放假了，带她来老巷，让她也尝尝奶奶做的排骨。”

“好啊，”王钰柔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蔡母笑得合不拢嘴：“你喜欢就好，以后常来。”

饭后，王钰柔帮着收拾碗筷，蔡铭屿在旁边帮忙擦桌子。

两人并肩站在厨房里，谁都没有说话，却有一种莫名的默契。

“谢谢你的铁皮小鸭。”王钰柔忽然开口。

“不客气，”蔡铭屿笑了笑，“那是我小时候的心愿，总算完成了。”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槐花香，拂过两人的发梢。

王钰柔看着窗外的老槐树，看着青石板路上飘落的梧桐叶，忽然觉得，岁月原来可以这样温柔。

那些年少时的遗憾，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都在时光的打磨下，变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青梅虽老，竹马虽不识当年模样，但那些一起走过的夏天，一起听过的蝉鸣，一起捏过的泥巴小鸭，都永远留在了老巷的风里，留在了彼此的心底。

槐香入梦，岁月温软。

老巷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