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的风带着粽叶的清香，漫过老巷的青石板路。王钰柔拎着两串粽子，脚步轻快地往蔡家走——是蔡铭雅昨天特意打电话，说母亲包了她爱吃的豆沙粽，让她务必来尝尝。
巷口的杂货店挂起了艾草和菖蒲，老板娘看见她，笑着打趣：“钰柔又去蔡家呀？你这孩子，跟蔡家亲得跟一家人似的。”
王钰柔笑着应了，心里也暖融融的。这些年，她和蔡家的联系从未断过，像是老巷里的梧桐，扎根在岁月里，枝繁叶茂。
推开蔡家的院门，粽叶香混着糯米的甜香扑面而来。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盆泡好的粽叶，蔡母正坐在小马扎上包粽子，手指翻飞间，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就成型了。蔡铭屿蹲在旁边帮忙捋粽叶，他的妻子则抱着念柔，教小姑娘认艾草。
“阿姨，我来啦！”王钰柔把粽子放在桌上，挽起袖子就凑过去，“我来帮您包！”
蔡母笑着拍开她的手：“别忙活，你坐着吃就好。刚出锅的豆沙粽，还热乎着呢。”
念柔看见她，立刻从妈妈怀里挣出来，扑到她身边：“钰柔阿姨！奶奶包的粽子超好吃！我还帮着放了豆沙呢！”
王钰柔蹲下身，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我们念柔真厉害，都会帮奶奶干活了。”
蔡铭屿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递给她一个剥好的粽子：“尝尝，还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味道，豆沙放得足足的。”
王钰柔接过粽子，咬了一口，软糯的糯米混着清甜的豆沙，瞬间勾起了满脑子的旧时光。
小时候的端午，也是这样的光景。她和蔡铭屿蹲在院子里，看着蔡母包粽子，两人嘴馋，总想偷拿一块豆沙吃，每次都被蔡母敲着额头赶开。后来蔡母拗不过他们，就特意包了两个小小的粽子，分给他们解馋。
“还记得小时候吗？”王钰柔咬着粽子，看向蔡铭屿，“我们俩偷豆沙吃，被阿姨追着打，最后躲在老槐树后面，把豆沙全吃光了。”
蔡铭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当然记得。那时候你吃得满脸都是豆沙，像只小花猫，我还笑了你好久。”
“明明是你先偷的！”王钰柔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还说要替我背锅，结果阿姨一问，你就全招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蔡母在旁边听着，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时候你们俩，真是一对小冤家，天天吵吵闹闹，却又黏得分不开。”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石桌上，落在粽叶上，暖融融的。念柔趴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问一句：“爸爸，你那时候真的被奶奶打了吗？”
蔡铭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是啊，被你奶奶敲了好几下额头呢。”
包完粽子，蔡母又去厨房忙活，准备做一顿丰盛的午饭。蔡铭屿的妻子抱着念柔去院子里玩，石桌旁只剩下王钰柔和蔡铭屿。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院子里追逐蝴蝶的念柔，一时都没说话。
“其实，”蔡铭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初中那几年，我偶尔会在学校门口看见你。你抱着厚厚的习题册，走得飞快，眉头总是皱着。”
王钰柔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那时候我刚谈恋爱，心思都放在女朋友身上，”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歉疚，“没敢跟你打招呼，怕你觉得尴尬。”
王钰柔低头笑了笑：“没什么尴尬的。那时候我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就算看见了，也未必会跟你说话。”
是啊，那时候的他们，已经走上了不同的路。她在题海里挣扎，他在青涩的爱恋里徜徉，像是两条平行线，遥遥相望，却再也没有交点。
“后来听说你没考上高中，去了技校，”蔡铭屿看着她，眼神认真，“我心里挺难受的。总觉得，要是那时候我能多鼓励你几句，说不定……”
“说不定还是一样的结果。”王钰柔打断他，笑着摇头，“我那时候就是太笨了，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别人。而且技校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认识了很多朋友，学会了很多东西，还当过学生会干部呢。”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蔡铭屿知道，那些没日没夜刷题的日子，那些因为成绩不理想而偷偷掉泪的夜晚，她从来没跟别人提过。
“对不起。”他轻声说。
王钰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又说这个。都过去了，真的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了。那些年少时的遗憾和不甘，都在岁月的打磨下，变成了淡淡的释然。
午饭很丰盛，桌上摆着粽子、咸鸭蛋，还有蔡母拿手的红烧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念柔坐在王钰柔身边，时不时夹一块肉放到她碗里，奶声奶气地说：“阿姨，你多吃点，长得高高瘦瘦的才好看。”
王钰柔看着碗里的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饭后，王钰柔帮着收拾碗筷，蔡铭屿送她到巷口。
端午的风带着艾草的清香，吹在脸上，舒服得让人想叹息。巷口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
“下次端午，还来吃粽子。”蔡铭屿说。
“好啊。”王钰柔点头，笑靥如花，“下次我来帮阿姨包，肯定比你包得好。”
蔡铭屿失笑：“好啊，我等着。”
王钰柔转身，朝着巷外走去。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温和而绵长。
走到巷口时，她摸了摸口袋里，蔡母塞给她的两个豆沙粽，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端午粽香，旧时光长。
老巷的风，依旧吹着，吹过梧桐的叶，吹过艾草的香，吹过那些被岁月珍藏的温柔。
青梅虽老，竹马虽已不是当年模样，但那些一起吃过的粽子，一起闹过的夏天，一起走过的岁月，却永远留在了心底，岁岁年年，不曾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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