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崩坏度:63%……64%……65%……持续微弱上升中……】
【警告:宿主当前存在状态已对世界基础逻辑造成持续性侵蚀。请立即采取行动!】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乌苏拉的脑海深处,如同最顽固的耳鸣,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尖锐地响一次,精确地报告着那不断攀升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数字。
一开始,乌苏是紧张的,甚至是有些惶恐的。她理应兢兢业业,按照剧本一丝不苟地扮演反派,将偏离的轨道扳正。可现实是,她越努力“做反派”,那崩坏度的小箭头就蹦跶得越欢实。
爱丽儿再也没提过用药水换声音的正事,却成了女巫巢穴的常客。她总是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礼物”:一枚特别圆的珍珠,一片泛着七彩光泽的贝壳,甚至是一小簇能在深海里发出暖黄色微光的水母。她不再歌唱,却用那双蓝得惊人的眼睛,孜孜不倦地“观察”着乌苏拉,问一些让乌苏拉头皮发麻的问题:
“乌苏拉大人,您这些触腕……抚摸海沙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您独自在这里……会感到孤独吗?比我在宫殿里看着姐妹们嬉戏时,更孤独吗?”
“诅咒……是不是就像一层看不见的、紧紧包裹着您的海水?”
乌苏拉尝试过冷脸,尝试过恶言恶语,尝试过用触腕掀起乱流把她赶出去。但爱丽儿就像一块被磁石吸引的铁,每一次被“赶走”,过不了多久,又会悄悄出现在巢穴边缘,用那种混合着敬畏、迷恋与探究的眼神,无声地凝望。
至于王子埃里克……乌苏拉只敢在更远的地方,用巫术凝结的水镜远远窥探过两次。他变得异常沉默,经常独自驾着小船在海面徘徊,目光不是投向海岸线或邻国的方向,而是深深凝视着墨蓝色的海水深处,仿佛能穿透千米海障,看到点什么。他的随从们窃窃私语,说王子殿下似乎被海妖迷惑了心神。
这都什么跟什么!
乌苏拉从最初的焦躁、尝试补救,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
她盘踞在巢穴最高的一块礁石上,一条触腕懒洋洋地卷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有一下没一下地抛接着。暗红色的长发随着水流舒缓地荡漾,遮盖住部分过于苍白的皮肤和脖颈。她另一条触腕的尖端,则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身下的岩石,发出某种空灵又带着点不耐烦的节拍。
系统的警告第N次响起。
乌苏拉紫黑色的眼瞳里,一丝烦躁闪过,随即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慵懒取代。
“知道了知道了,”她在心里嘀咕,“催什么催。崩坏度崩坏度,就知道崩坏度。我按你说的做,结果呢?”
她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见鬼的崩坏剧情里,她越是刻意去演“恶毒”,越是努力推动“剧情”,那些人看她眼神就越不对劲。好像她一举手一投足,甚至一个不耐烦的眼神,都带着什么难以言喻的、勾魂摄魄的魔力。
行吧。
既然兢兢业业走不通,那就……随便吧。
反正任务看来是完不成了,爱咋咋地。她苏蔓野,现在可是深海女巫乌苏拉,活得自在点怎么了?唯一所爱是自我,系统不也这么要求吗?
当爱丽儿又一次带着一小串用海草穿起来的、会发出悦耳碰撞声的珊瑚风铃出现时,乌苏拉没再试图驱赶。她只是掀了掀眼皮,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串风铃,然后落在人鱼公主那张写满期待与隐秘热切的脸上。
“又来了?”乌苏拉开口,声音不再刻意沙哑或威胁,而是带着一种深海生物特有的、略显低沉含糊的磁性,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惫懒,“你这小人鱼,是把我这巢穴当成你的秘密花园了?”
她没有挥动触腕制造乱流,也没有用恐吓的语气。甚至,因为刚刚抛接夜明珠的动作,她上半身微微后仰,几缕暗红的长发滑落,露出一小截苍白优越颈项线条。
爱丽儿的呼吸肉眼可见地急促了一下,耳鳍微微张开。她捧着风铃,像捧着一颗脆弱的心脏,游近了些,碧蓝的眼睛亮得惊人:“我……我只是觉得,这里太安静了。这个,声音很好听……或许,您会喜欢?”
乌苏拉没接风铃,只是用触腕尖懒懒地指了指旁边一处凸起的石笋:“挂着吧。” 然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紫黑色的眸子转向爱丽儿,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纯粹的好奇,“说起来,你那个王子呢?不去岸上找他了?你的腿,不想要了?”
她的语气平淡,甚至有点闲聊的味道。但这话落在爱丽儿耳中,却让她浑身轻轻一颤。
爱丽儿垂下眼帘,长长的红色睫毛在水流中颤动。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他……很好。阳光,温暖,像海面上的泡沫,绚丽但易碎。”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牢牢锁住乌苏拉,“可是乌苏拉大人,我一直在想您说的话。刀尖上的舞蹈,泡沫般的结局……还有,您问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乌苏拉挑了挑眉。她有点意外,这小恋爱脑居然真的在思考?
“哦?”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甚在意的催促,“那你想出什么了?”
爱丽儿深吸一口海水,眼神变得异常清澈,也异常决绝:“我想明白了。我想要选择。我想要……自己决定自己的样子,和命运。”
她游得更近,几乎到了乌苏拉盘踞的礁石下方,仰着头,目光灼灼:“乌苏拉大人,请您……把药水给我。我愿意用我的声音交换。”
乌苏拉抛接夜明珠的动作一顿。
她低下头,看着下方那小小的、却仿佛燃烧着全部生命火焰的人鱼公主。系统没有发出新的警告,但崩坏度那刺眼的数字似乎在她脑海里闪烁了一下。
剧情……好像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回到了某个节点?
但爱丽儿的眼神,和原著里那种为了爱情孤注一掷的绝望不同。那里面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有痛苦,有决绝,但似乎……还有一种奇异的、奔向某种未知命运的渴望,而那渴望的源头,似乎正指向她自己——这个本该是纯粹反派的深海女巫。
乌苏拉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了。
她缓缓伸出一条触腕,不是去拿药水,而是用那冰凉的、覆着细鳞的腕尖,极其轻佻地,托起了爱丽儿的下巴。这个动作让她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浓密的暗红长发如帷幕般垂落,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更私密、更昏暗的光影里。
爱丽儿猛地僵住,瞳孔收缩,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深海生物罕见的红晕。她没有躲闪,甚至没有颤抖,只是屏住了呼吸,碧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迎上乌苏拉紫黑色的深邃眸光。
“想清楚了?”乌苏拉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海潮回响般的韵律,和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蛊惑的慵懒,“变成人类,失去声音,每一步都痛彻心扉。如果得不到王子的爱,日出时分,就是你的死期。你的父王会悲痛欲绝,你的姐姐们会牺牲长发为你换来匕首……而你,将化作毫无意义的泡沫。”
她每说一句,触腕尖就在爱丽儿光滑的下颌皮肤上轻轻摩挲一下。那触感冰凉、滑腻,带着深海女巫特有的非人气息。
爱丽儿的眼神有瞬间的动摇,对死亡的恐惧,对亲人悲伤的愧疚,清晰闪过。但最终,那动摇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光芒覆盖。她甚至微微扬起下巴,让自己更贴近那冰冷的触感,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献祭般的情绪而颤抖:
“我想清楚了。乌苏拉大人。” 她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乌苏拉近在咫尺的脸,那诡艳的轮廓,那深不见底的紫黑眼眸,“至少……在我变成泡沫之前,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我见过……比阳光更令人心悸的存在。”
乌苏拉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她松开了触腕,撤回身姿。暗红的长发重新垂落回身侧。她不再看爱丽儿,而是用另一条触腕卷起了那个始终放在石台上的、荧绿色的贝壳药水瓶。
“很好。”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那么,交易成立。你的声音,归我了。喝下它,在下次月圆潮汐最高时上岸,你会拥有双腿。记住你选择的代价,小人鱼。”
她将药水瓶递了过去。
爱丽儿双手接过冰凉的贝壳瓶,指尖微微发白。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乌苏拉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然后,她拔开瓶塞,仰头,将那荧绿色的、不详的液体,一饮而尽。
药水生效得极快。爱丽儿痛苦地蜷缩起来,漂亮的鱼尾开始剧烈抽搐,鳞片仿佛在融化、重组。她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痛楚在水波中震荡。
乌苏拉冷漠地看着这一切,触腕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礁石。
【关键剧情节点“交易达成”已完成。】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但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喜悦,反而有点……迟疑?【剧情崩坏度:68%……波动中……正在重新评估……】
乌苏拉在心里嗤笑一声。
评估什么?反正她已经“随便”了。爱丽儿变成了哑巴,即将去陆地上走刀尖、追王子、然后大概率变成泡沫。
剧情,看起来好像……又往前滚动了那么一点点?
至于那高达68%且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上涨的崩坏度,以及爱丽儿喝下药水前那决绝又异常的眼神……
算了,不想了。
乌苏拉重新拿起那颗夜明珠,百无聊赖地抛向黑暗的海水高处,又看着它缓缓落下,被触腕灵巧地接住。
月光似乎偏移了些许,照亮巢穴入口一片晃动的微光。
离下次月圆潮汐,还有一段时间。
不知道那个变得沉默又喜欢盯着海面看的王子殿下,到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她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期待了。
当然,纯粹是看戏的心态。反正,她只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