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他们也会把《破晓之前》拿出来再唱一唱。但感觉和艺术节那天完全不同了。褪去了最初的兴奋和紧张,他们能更冷静地审视这首歌。哪里写得好,哪里还有改进空间,现场演唱时哪个部分的气息可以处理得更游刃有余,哪个段落的情感推进可以更有层次。他们甚至会讨论,如果现在来编曲,可能会在某些地方做不一样的尝试。
时间就在这种看似平淡的积累中,滑进了春天。校园里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空气变得温暖湿润。论文补交了,期末的各种考核也顺利通过。他们升入了大一下学期。
林教授提到的校际交流活动,章程和报名要求正式发了下来。时间定在五月底,要求提交一首完整的原创歌曲demo和详细的创作阐述。看到具体要求,两人心里那点创作的痒痒劲儿,又慢慢被勾了起来。
某个周末的下午,他们又坐在了那家咖啡馆的老位置。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光影摇曳。
“差不多了吧?”邓佳鑫看着左航,“憋了这么久,也该动动了。”
左航笑了笑,从随身带着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旋律片段、和弦走向、还有零碎的歌词想法。“我攒了点东西,你看看。”
邓佳鑫接过笔记本,仔细看起来。左航的字迹很工整,谱例也画得清楚。他一边看,一边轻轻哼着那些旋律片段。有的很抒情,有的带着点爵士的摇摆感,还有一段用了不太常见的调式,听起来有点空灵和神秘。
“这个……”邓佳鑫指着那段空灵的旋律,“感觉很有意思。跟《破晓之前》完全不一样。”
“嗯,”左航凑过来看,“这是我有一天晚上在琴房,外面下雨,随便弹的时候出来的。感觉……有点像在描述某种朦胧的、抓不住的记忆,或者情绪。”
邓佳鑫闭上眼睛,又仔细回味了一下那段旋律。一些零散的词语开始在他脑海里浮现:水汽,旧照片,褪色的街角,未完成的对话……“我觉得……可以往这个方向试试。”他睁开眼,看着左航,“不要太满,不要太用力。就写那种……很私人的,淡淡的,但是又有点挥之不去的感觉。怎么样?”
左航眼睛亮了一下:“好。我也觉得一直绷着劲儿写‘力量’、‘呐喊’有点累。试试更内敛的。”
方向大致定了,但具体怎么走,还是需要一点点摸索。他们开始有针对性地搜集一些带有类似气质的音乐来听,比如某些独立民谣,某些电影原声里氛围感很强的段落,甚至一些带有东方韵味的现代音乐。他们讨论这种“氛围感”如何通过编曲来实现:可能不需要太复杂的配器,钢琴、弦乐、一些空灵的电子pad音色,加上留白和空间感的设计。
歌词的写作也成了新的挑战。邓佳鑫发现,写这种更抽象、更依赖于意象和感觉的词,比写直抒胸臆的句子要难。他写了很多个版本,都不太满意,总觉得不是太直白,就是太晦涩。有时候烦躁起来,会把写满字的纸揉成一团。
左航则在编曲上反复试验。如何让几个简单的和弦进行听起来不单调?如何安排乐器的进入和退出,才能营造出那种层层叠叠又疏离的氛围?他做了好几个不同版本的demo小样,有的太满,有的太散。
两人又开始频繁地“争吵”了。不过这种争吵,不再是关于谁的想法更好,而是关于如何把那个模糊的共同感觉,更准确地呈现出来。常常是邓佳鑫说:“我觉得这段词配这个旋律,情绪没顶上去,有点平。”左航就回去改和弦。或者左航说:“你这个‘水汽漫过窗棂’的意象很好,但后面接的那句太实了,破坏了画面。”邓佳鑫就回去重新琢磨词句。
过程磕磕绊绊,进度比写《破晓之前》时慢了不少。有时候感觉走对了,欢欣鼓舞;有时候又觉得完全偏离了方向,垂头丧气。但他们都清楚,这种摸索和尝试本身,就是他们现阶段最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