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的热闹和掌声,像潮水一样,来得猛烈,退得也快。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校园里恢复了日常的节奏。该上课的上课,该练琴的练琴,食堂的饭菜还是那个味道,琴房外等待的队伍依然很长。
邓佳鑫和左航的生活,似乎也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走在校园里,开始会有不太熟悉的同学或师兄师姐认出他们,打个招呼,或者说一句“昨晚的歌很棒”。这让他们有点不习惯,但也挺高兴。系里的老师看他们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些鼓励和期待。林教授更是直接把一份下学期校际音乐创作交流活动的通知发给了他们,建议他们可以开始构思新的作品去参加。
不过,热闹过后,最实在的变化,还是他们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确认了,被夯实了。不仅仅是“我们会唱歌”,而是“我们能创作,能表达,能靠自己的东西打动人”。这种确认,带来了一种更深沉的底气,也带来了更清醒的认知。
《破晓之前》的成功,有运气的成分,有新鲜感的加成,更有他们几个月来几乎倾尽全力的打磨。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们不能总靠一首歌,也不能总靠同样的激情。创作这条路,一旦开始认真走,就会发现它远比想象中更复杂,更艰辛。
艺术节后的第一个周末,两人没有像之前那样整天泡在琴房。他们约着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常去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是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冬日午后的阳光淡淡地洒进来,在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两人各自点了杯热饮,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发呆。演出的兴奋劲儿过去后,一种淡淡的疲惫和放空感笼罩着他们。
“接下来……干什么?”邓佳鑫先开了口,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杯里的热巧克力。
左航喝了口美式,苦味让他微微皱了下眉。“先把期末落下的几篇论文补上吧。”他顿了顿,“然后……林教授说的那个交流活动,你怎么想?”
“参加肯定想参加,”邓佳鑫说,“但拿什么去呢?再写一首《破晓之前》那样的?感觉……有点重复自己。”
“嗯,”左航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能停留在原地。得试试别的。”
“试什么呢?”邓佳鑫转过头看他,“之前我们听的那么多风格,好像什么都想沾一点,又怕弄成四不像。”
这确实是他们目前最大的困惑。《破晓之前》的成功,某种程度上确立了一种“邓佳鑫和左航”的风格标签:青春、力量、融合、励志。但标签一旦贴上,也可能成为束缚。他们不想被定型。
“慢慢想吧,”左航说,语气倒是很平静,“也不急在这一时。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完。创作……有时候需要沉淀一下。”
接下来的几周,他们真的进入了“沉淀”状态。不再急着碰撞新的灵感火花,而是各自回归到更基础的学习和吸收中。邓佳鑫泡在图书馆,找了很多关于现代诗歌和歌词写作理论的书来看,试图从文学性上提升自己写词的能力。左航则一头扎进了作曲和编曲软件的学习里,研究各种音色的搭配,不同和弦进行的情绪导向,甚至开始尝试接触一些简单的混音知识。
他们依然每天见面,一起上课,一起吃饭,晚上也常常一起去琴房。但琴房里的内容变了。不再是激烈地讨论新歌,而是更多地进行基础训练:邓佳鑫练习更复杂的气息控制和共鸣位置变化,左航则系统地练习钢琴的即兴伴奏能力和不同风格的和声语汇。有时候,他们会拿一些经典的流行歌曲或者艺术歌曲来做改编练习,尝试用不同的节奏、和声重新演绎,体会其中的变化和可能性。
这个过程很枯燥,进步也很缓慢,甚至感觉不到。有时候练得烦了,邓佳鑫会丢下谱子,靠在墙上叹气:“感觉还不如之前写歌的时候有劲头。”
左航从钢琴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正常。盖楼还得先打地基呢。我们现在就是在打地基。”
“我知道……”邓佳鑫嘟囔着,但还是重新拿起了谱子。
他们也去听了很多现场演出。不只是学校的音乐会,还跑去市里一些知名的livehouse,听独立乐队的演出,听不同风格歌手的专场。站在拥挤的观众群里,感受着不同音乐带来的直接冲击,观察着舞台上乐手和歌手的表现方式、与观众的互动。这些体验,比单纯听录音要生动得多,也给了他们很多潜移默化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