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他们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demo版本。歌名暂定为《浮光纪》。旋律依旧有记忆点,但整体气质沉静、朦胧,编曲上用了大量的空间混响和延迟效果,营造出一种回忆般的疏离感。邓佳鑫的演唱也调整了方式,减少了外放的力度,更多依靠气声和细腻的音色变化来传递情绪。
他们把demo发给了林教授和作曲系那位指导过他们的年轻讲师。反馈回来得很快。林教授肯定了他们在风格探索上的勇气和作品完成的完整性,也指出在歌曲的结构上可以再做一些调整,让情绪的推进更有逻辑。年轻讲师则从技术角度,给了很多编曲细节上的优化建议,比如某些频段的处理,某些音色的微调。
根据反馈,他们又投入了一轮修改。这次修改更像精雕细琢,不像之前那样推翻重来。每天泡在录音棚和电脑前,反复听,反复调,一个音色的亮度,一个混响的深度,一句歌词的咬字轻重,都反复斟酌。
提交截止日期前三天,他们终于定稿。当最终版本的音频文件导出完成时,两人都长舒了一口气,累得几乎不想说话。但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音频文件,心里又充满了完成一件重要事情的满足感。
邮件发送出去,他们走出闷热的录音棚。春末的晚风带着暖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校园里很安静,路灯已经亮起。
“不管结果怎么样,”左航说,“这首歌,我们尽力了。”
“嗯,”邓佳鑫点头,“而且,我觉得我们好像……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是一小步。”左航笑了笑,“路还长着呢。”
他们没有讨论如果入选了要怎样,如果落选了又会怎样。只是慢慢地并肩走着,享受着这片刻的、任务完成后的放松。
几天后,交流活动的初审结果公布。《浮光纪》入围了最终展示环节。这次,他们没有了艺术节前夕那种混合着紧张和亢奋的激动,心情反而很平静。像是预料之中,又像是已经不太在意那个单纯的结果。
五月底,交流活动在本市另一所综合性大学的音乐厅举行。来的不只是音乐学院的学生,还有其他高校热爱音乐创作的年轻人,风格更加多元。邓佳鑫和左航的《浮光纪》被安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演出。
这一次,舞台更简洁,只有一束定点光和必要的音响设备。邓佳鑫依旧站在立麦前,左航则坐在一台键盘后。没有华丽的灯光变化,没有激烈的肢体动作。前奏响起,空旷的钢琴音色和绵长的pad音铺陈开来,瞬间将观众带入了一种静谧的氛围。
邓佳鑫开口,声音轻柔而富有叙事感,仿佛在耳边低语:
“旧胶片转动着褪色的喧哗,
水汽漫过窗棂,模糊了盛夏……”
整首歌像一幅缓缓展开的、带着湿气和水痕的旧画。情绪是克制的,但情感的暗流却在简洁的旋律和精心的编配下缓缓涌动。左航的键盘和编程音效提供了丰富的氛围层次,邓佳鑫的演唱细腻地捕捉着每一处细微的情感转折。
演出结束,掌声依然热烈,但不同于《破晓之前》那种爆炸性的欢呼,这次的掌声更持久,更带着一种欣赏和回味的意味。下台后,有几个其他学校的同学主动过来交流,说很喜欢这种气质独特的作品,问他们创作的灵感来源。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这次的成功,感觉和上次完全不同。没有那种登上巅峰的狂喜,更像是在一片新的风景里,找到了一个让自己舒服、也能被他人认可的立足点。
“好像……找到点感觉了。”邓佳鑫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夜色,忽然说。
“什么感觉?”左航问。
“就是……创作的感觉。”邓佳鑫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晶晶的,“不只是为了写歌而写歌,也不只是为了打动别人。更像是……用音乐,把自己某个阶段的状态、某种捕捉到的情绪,给固定下来,呈现出来。至于别人喜不喜欢,理不理解,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左航听着,慢慢点了点头。“我懂。这次写《浮光纪》,过程虽然纠结,但好像比写《破晓之前》的时候,更……自在一点。没那么想着一定要‘怎么样’。”
“对,就是自在。”邓佳鑫找到了合适的词,“而且,我发现我们好像能玩的东西还挺多的。不一定非得是哪种固定的风格。”
左航笑了:“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说不定还能玩更怪的。”
车厢里响起报站声,他们的学校快到了。车子减速,窗外的灯火越来越熟悉。
“暑假有什么打算?”左航问。
“可能回家待一阵,陪陪爸妈。”邓佳鑫说,“然后……估计闲不住,还会琢磨写点东西吧。你呢?”
“差不多。不过我家那边有个挺小的录音工作室,我哥认识的,我打算去蹭蹭,学点实战的东西。”左航说,“保持联系,线上也能讨论。”
“好。”
车子到站,他们下了车,走进熟悉的校门。初夏的夜晚,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路两旁的树影婆娑。
新的作品完成了,一次新的尝试告一段落。前方,长长的暑假即将开始,之后是二年级,还有更多未知的音乐旅程等着他们。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轻快。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再交叠。
夜色温柔,星光隐约。属于他们的音乐之路,就在这平常的夜色里,继续向前延伸着,看不到尽头,却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