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汗水很快浸透了训练服。镜子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汗珠，头发贴在额角。音乐声很大，鼓点敲击着耳膜，也敲击着疲惫的神经。宋亚轩努力集中精神，记动作，踩拍子，注意和队友的配合。但他的余光总会不自觉地瞟向刘耀文的方向。

刘耀文跳得很认真，或者说，很用力。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力度、幅度、卡点，都无可挑剔。但宋亚轩总觉得，他那股劲儿里，除了专注，还有一种别的东西，一种近乎燃烧的、不顾一切的投入。好像不是单纯在跳舞，而是在用身体完成某种宣泄或证明。

中间休息的时候，大家都累得坐在地上，靠着墙，大口喝水。刘耀文也坐下了，但他没有完全放松，膝盖曲起，手臂搭在上面，眼睛看着前方镜子里自己汗湿的身影，眼神有些放空。

宋亚轩拧开水瓶，喝了几口，走到刘耀文旁边坐下。地上铺的是专业舞蹈地胶，有点弹性，坐下去不算太硬。

“累吗？”宋亚轩问，语气平常。

刘耀文像是回过神，看了他一眼。“还好。”他说，声音有点哑，可能是出汗太多缺水，也可能是刚才用力过猛。

“你那个转身接跳跃的动作，做得真漂亮。”宋亚轩说，这是实话，刚才那个动作刘耀文完成得干净利落，滞空感很好。

刘耀文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很轻微地弯了一下，几乎算不上是笑。“练得多。”

“昨晚加练就练这个？”

“嗯。”

“效果显著。”

刘耀文又看了宋亚轩一眼，没接话，拿起自己的水喝了一口。他的喉结滚动，脖颈的线条因为出汗而显得格外清晰。

短暂的休息结束，训练继续。下午的课表是声乐课。经过上午高强度的体力消耗，下午需要动脑子调整声音状态，对很多人来说反而是另一种挑战。

声乐老师今天重点指导的是他们即将录制的一首新歌，一首慢板抒情曲，对情感表达要求很高。老师先放了一遍demo，让大家感受整体氛围和旋律线条。

“这首歌讲的是告别，但不是绝望的告别，而是带着感激和祝福的转身。唱的时候，情感要真，但不能滥。你们自己先找找感觉，试着唱一遍主歌部分。”老师说完，示意他们开始。

大家轮流试唱。马嘉祺的声音沉稳，丁程鑫的声音清亮，贺峻霖的声音有辨识度，严浩翔的声音有力量。轮到刘耀文时，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他的声音比demo里的原唱更年轻一些，但有种独特的质感和穿透力。主歌部分他处理得很细腻，每个字的咬字和气息都控制得很好，情感也到位。但唱到某一句时——“回忆像散落的拼图，再也拼不出完整的当初”——宋亚轩敏锐地捕捉到，刘耀文的声音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和一丝……更复杂的东西。不是技巧问题，是情感上突然的、微小的失控。

老师也注意到了。“耀文，这一句，情感有点太‘实’了，可以稍微收一点，用气声带过去，会更符合整首歌克制的基调。你再试试。”

刘耀文点点头，重新唱了一遍。这次好了很多，那种细微的失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精准的控制。但宋亚轩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或许才是更真实的刘耀文——至少是此刻的他。

轮到宋亚轩时，他努力集中精神。他喜欢唱歌，但今天不知怎么，总是难以完全投入。唱到一半，老师喊停：“亚轩，声音有点飘，气息不稳。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有点。”宋亚轩承认。

“休息一下，调整呼吸。唱歌不只是嗓子的事，是整个身体和心理状态的事。”老师说，“你们都记住，情绪和状态会直接影响声音。如果心里有事，要么先处理好，要么学会暂时把它放在一边，专注在歌曲本身。”

宋亚轩点点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刘耀文。刘耀文正低头看谱子，侧脸没什么表情。

声乐课结束，又是两个多小时过去。走出教室时，大家都有些疲惫，不只是身体，还有精神上的消耗——投入情感唱歌，本身就是一种能量的输出。

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可以回宿舍休息一下。回去的路上，夕阳西下，把街道染成温暖的金橙色。车流人流，熙熙攘攘。宋亚轩走在队伍中间，听着贺峻霖和严浩翔商量晚上要不要加练，马嘉祺和丁程鑫在讨论明天的工作安排。刘耀文还是走在靠边的位置，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

回到宿舍，大家各自分散。宋亚轩回到房间，倒在床上。累，但睡不着。他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脑子里却还在回放今天观察到的那些关于刘耀文的细节。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关注刘耀文，是不是有点……过了？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一起训练，一起生活，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彼此熟悉得像家人。但家人之间，也会有看不见的角落，有不愿或不能言说的心事。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刘耀文是了解的，但现在看来，那份了解或许只停留在表面。

敲门声响起。宋亚轩坐起身：“进。”

门开了，是贺峻霖。“亚轩，晚上你想加练吗？浩翔说他去，问我们去不去。”

宋亚轩想了想，摇头：“今天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我也这么想。”贺峻霖说，“那行，我跟他说。你好好休息。”

贺峻霖离开后，宋亚轩重新躺下。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刘耀文晚上会去加练吗？以他今天那种近乎较劲的状态，很有可能。

晚饭是外卖，简单的炒菜和米饭。吃饭时，严浩翔果然说晚上要去公司加练，问有没有人一起。马嘉祺和丁程鑫说有事要处理，不去了。贺峻霖说不去。刘耀文沉默了几秒，说：“我去。”

宋亚轩心里一动。果然。

“那行，就我和耀文。”严浩翔说，“我们大概九点左右回来。”

吃完饭，严浩翔和刘耀文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宋亚轩看着刘耀文的背影，忽然开口：“耀文。”

刘耀文回头：“嗯？”

“别练太狠，注意休息。”宋亚轩说，语气平常，像一句普通的关心。

刘耀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知道。”

他们出门了。宿舍里剩下四个人。马嘉祺和丁程鑫去了书房，大概在忙工作。贺峻霖回房间打游戏。宋亚轩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也回了房间。

他打开电脑，想找点电影看，却静不下心。脑子里总想着刘耀文现在在练习室的样子，对着镜子，一遍遍重复那些动作，汗水滴落，眼神专注又带着某种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