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严浩翔和刘耀文回来了。宋亚轩听到开门声和他们的说话声,从房间里走出来。
“回来了?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严浩翔看起来累坏了,瘫在沙发上,“耀文是真拼,那段wave练了不下五十遍,我都看累了。”
刘耀文没说话,只是去厨房倒水喝。宋亚轩走过去,也倒了杯水。
“真练了五十遍?”宋亚轩小声问。
“差不多吧。”刘耀文喝了一大口水,“总觉得不够好。”
“已经够好了,”严浩翔在沙发上说,“老师今天不还夸你那个动作做得好吗?”
“那是分解动作,连起来跳感觉还是差点。”刘耀文说,语气平淡,但能听出里面的不满足。
宋亚轩没再说什么。他看着刘耀文喝水时滚动的喉结,看着他额角还没干的汗珠,看着他平静表情下可能隐藏的汹涌。这一刻,他忽然很想知道,刘耀文在对着镜子一遍遍重复那些动作时,心里在想什么?是在追求完美,还是在用身体的疲惫,对抗或者逃避内心的某些东西?
第二天,训练照旧。舞蹈课,声乐课,体能训练。日程排得满满的,时间像被拧紧了发条,一格一格快速跳动。刘耀文依然是那个状态,投入,认真,对自己要求严苛。宋亚轩也努力专注在自己的训练上,但那份对刘耀文的观察和隐隐的担忧,像背景音一样,始终存在。
下午声乐课,老师让他们分组练习和声部分。宋亚轩和刘耀文分到了一组。需要他们配合的是歌曲副歌前的一段铺垫,两个人的声音要交织在一起,一高一低,一主一辅,既要和谐,又要各有特色。
他们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对着谱子开始练。先各自唱熟自己的部分,然后试着合。
刘耀文的音准和节奏感都没问题,但他的声音,尤其是唱到需要更柔和、更带情感支撑的部分时,总给人一种“绷着”的感觉,像一根拉得太紧的弦,虽然音是准的,但缺少一点松弛和游刃有余的流动感。
“这里,”宋亚轩指着谱子上的一句,“‘时光的河静静流走’,这个‘流’字,气息可以再延展一点,不用收那么快,带一点点叹息的感觉试试?”
刘耀文点点头,试了一遍。好了一点,但还不够。
“再来一次,”宋亚轩说,“你想象一下,不是你在唱,是声音自己顺着气息‘流’出来。”
刘耀文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开口。这一次,那个“流”字果然顺畅了许多,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时光流逝的怅惘感。但唱完这一句,他立刻又回到了那种略微紧绷的状态。
“很好,”宋亚轩说,“就保持刚才那个感觉,往下接。”
他们又练了几遍。合声的部分慢慢变得和谐。两个声音缠绕在一起,一个清亮温润,一个质感独特略带沙哑,意外地契合。
“不错。”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听了他们的练习,“耀文,刚才那个处理有进步,找到一点感觉了。记住那个状态。亚轩,你的引导很好,继续保持。”
被老师肯定,刘耀文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点点,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谢谢老师。”
练习结束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教室。宋亚轩和刘耀文走在最后。走廊里光线有点暗,脚步声回响。
“刚才……谢谢。”刘耀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宋亚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指练习时自己的建议。“没什么,应该的。”他顿了顿,“其实你唱得很好,就是有时候……太想做好了,反而把自己绷得太紧。”
刘耀文沉默了几秒。“嗯。”他应了一声,没多说。
走出公司大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路灯已经亮起,在地上投下他们拉长的影子。其他人走在前面,说说笑笑,讨论着晚上吃什么。宋亚轩和刘耀文落在后面几步。
“耀文。”宋亚轩叫了他一声。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什么事情,不用总是一个人扛着。”宋亚轩说,目视前方,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我们都在。”
刘耀文的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夜晚的街道嘈杂,车声人声混杂。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宋亚轩以为他不会回应时,听到旁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嗯。”
就这一个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宋亚轩听到了。他没有再追问。有些话,点到为止。有些心结,需要时间,或者需要当事人自己愿意开口。
晚饭后,刘耀文没有再提出去加练。他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宋亚轩在客厅和马嘉祺他们看了会儿电视,也早早回了房。
夜深了。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宋亚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刘耀文今天在声乐课上的进步,想起他最后那声几乎听不见的回应。心里有些东西在缓慢地发酵,说不清是欣慰,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他坐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多了。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灯光几乎都熄灭了,只有零星的几扇窗还亮着,像熬夜人的眼睛。
忽然,他听到外面客厅传来极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走动,又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宋亚轩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声音没有再响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边,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小夜灯。借着这点光,宋亚轩看到,刘耀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的。他没有开大灯,就那么独自坐在黑暗与微光的交界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又有些倔强。
宋亚轩站在门后,看着那个背影。他没有出去,也没有关上房门。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刘耀文似乎没有发现他,或者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暇他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刘耀文始终没有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宋亚轩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脚有些发麻,他才轻轻把门合上,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清晰地印着刚才看到的画面:昏暗光线里,那个独自坐在沙发上的、沉默的背影。
那一夜,宋亚轩睡得很不安稳。梦里总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关于汗水,关于音乐,关于欲言又止的眼神,和黑暗中孤独的剪影。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感觉脑袋有点昏沉,睡眠不足的后遗症。走出房间,其他人已经在吃早餐了。刘耀文也在,他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喝着粥,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昨晚那个坐在黑暗客厅里的人只是宋亚轩的幻觉。
但宋亚轩知道不是。他走过去,在刘耀文旁边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包子是豆沙馅的,有点甜腻。他慢慢地嚼着,用余光看了看刘耀文。刘耀文眼下似乎有更深的阴影,但他精神看起来还行,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早。”宋亚轩说。
“早。”刘耀文回了一句,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