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让我知道了有些伤口需要愈合。”沈叙白慢慢说,“不因为他,是因为……我自己想学。我想知道,为什么人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家庭会变成这样,为什么……爱会变成伤害。”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周文婧才开口,声音很轻:“你爸的事……你知道了?”
沈叙白愣了一下,点头。
“谁告诉你的?”周文婧问,“那个体育生?”
“……嗯。”
周文婧笑了,笑容很苦:“也好。省得我再解释一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叙白。
“十六年前,你爸挪用公款,公司破产。”周文婧的声音在夜色里很轻,“林灼他爸,林建国,是公司的法人,要承担全部责任。我动用了你外公家的关系,把他送进了监狱。”
沈叙白握紧了拳。
“我知道,这不公平。”周文婧继续说,“但你爸跑了,留下我们母子俩,还有一堆债。我只能这么做,保住我们,保住这个家。”
她转过身,看着沈叙白。
“我不是什么好人,叙白。”她说,眼泪掉下来,“这些年来,我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怨,都压在你身上。我逼你考医学院,逼你走我给你规划的路,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我想证明,我没有错,我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沈叙白看着她,看着这个总是强势、总是完美的母亲,此刻脆弱得像片落叶。
“但你是错的,妈。”他轻声说,“我不是你证明自己的工具。我是你儿子。”
周文婧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走到沈叙白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叙白,对不起。妈妈错了,真的错了。”
这是十六年来,沈叙白第一次听到母亲道歉。
他愣住了,然后,眼泪也掉下来。
“妈……”他声音哽咽。
周文婧抱住他,像抱住小时候那个总是追着她问“爸爸去哪了”的小男孩。
“你想学心理,就学吧。”她在沈叙白耳边低声说,“妈妈支持你。只要你开心,只要你能……能快乐地活着。”
沈叙白回抱住母亲,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十六年的隔阂,十六年的误解,十六年的伤害。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愈合的可能。
夜深了。
沈叙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腕上的手链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想起林灼,想起那双通红的眼睛,想起那句“我喜欢你,是真的”。
也想起自己说的“到此为止”。
真的能到此为止吗?
沈叙白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
有些感情,需要空间沉淀。
也许有一天,当他们都长大了,当伤口都结痂了,当眼泪都风干了——
他们还能重新相遇。
还能重新开始。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需要先学会爱自己。
先学会,在没有林灼的世界里,好好生活。
沈叙白闭上眼睛,在心里轻声说:
林灼,再见。
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喜欢,是这种感觉。
也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会这么痛。
但我不后悔。
至少,我们真实地喜欢过。
这就够了。
窗外,月色如水。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带着伤痕,也带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