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十几年时间培养你,把你送进最好的学校,请最好的老师,规划最好的路——你现在告诉我,你想学心理?”
“是。”沈叙白点头,眼眶红了,但声音很坚定,“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爸会变成那样。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家会变成这样。我想知道……”
他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想知道,怎么才能不重蹈覆辙。”
周文婧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儿子——这个她一手培养、寄予厚望的儿子,此刻站在她面前,哭着说想学心理,想知道怎么才能不重蹈覆辙。
她突然想起十六年前,沈明远跪在她面前,哭着说对不起。
想起公司破产那天,债主堵在家门口,她抱着年幼的沈叙白,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
想起这些年,她把自己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恨,都压在这个孩子身上。
“妈,”沈叙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但我真的……不想再活在你给我规划的人生里了。”
周文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慢慢抬起手,想摸沈叙白的脸,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最后,她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沈叙白。
“回你房间去。”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让我……静一静。”
沈叙白看着母亲的背影——那个总是挺直脊背、永远一丝不苟的女人,此刻肩膀微微佝偻,像突然老了十岁。
他咬了咬唇,转身走上楼梯。
回到房间,关上门,沈叙白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决堤。
他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无声地哭泣。
为了林灼。
为了母亲。
也为了他自己。
哭够了,他抬起头,擦干眼泪,走到书桌前。
抽屉最深处,有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修好的手链,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那是林灼第一次约他去天台的纸条。
沈叙白拿起手链,戴在手腕上。
裂痕依然清晰,但还能戴。
就像有些感情,碎了,补好了,却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但他不后悔。
至少,他真实地喜欢过一个人。
至少,那些吻,那些拥抱,那些心跳,都是真的。
窗外,夜色渐深。
沈叙白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白纸,写下两个字:
“心理。”
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做选择。
而巷子深处,林灼还站在原地。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跨国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爸,”林灼开口,声音嘶哑,“计划取消了。”
电话那头传来怒骂声,但他没听。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狠狠砸在墙上。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林灼蹲下身,抱住头。
眼泪砸在地上,一滴,两滴。
他知道,他失去沈叙白了。
彻底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