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沈叙白又站在了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晨光落在他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上,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一颗,手腕上的银色手链被藏在校服袖子里,只有他自己知道它贴着皮肤的温度。
国歌响起时,他抬眼看向队伍后方。林灼懒洋洋地站在体育生方阵里,没在唱歌,视线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叙白感到后颈的腺体微微一热。
临时标记的第七天。
那股伏特加味的信息素还在他体内徘徊,像缠绵的余韵。昨晚他对着镜子检查过——齿痕已经愈合,只留下淡粉色的印记,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身体记得。只要林灼靠近,腺体就会发烫,心跳就会失控。
散场时,人群像潮水般涌向教学楼。沈叙白故意放慢脚步,等林灼跟上来。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中,肩膀时不时会碰到。
“下午训练完,”林灼压低声音,“老地方见。”
他说的是实验楼天台。自从那天之后,“天台”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嗯。”沈叙白点头,声音很小,“我带物理笔记给你。”
“物理笔记?”林灼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以为你会带别的。”
沈叙白耳尖一红,加快了脚步。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沈叙白在笔记本上画电路图,笔尖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在角落写下一个“林”字,写完又慌张地涂掉,留下团模糊的墨迹。
“叙白,”同桌的女生小声叫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一班门口有人找。”
沈叙白抬头,透过窗户看见林灼靠在走廊栏杆上,手里转着篮球,目光直直地望着这边。几个路过的女生红着脸窃窃私语,但他仿佛没看见。
沈叙白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出教室。
“还有十分钟才下课。”他说,声音刻意保持平静。
“等不及了。”林灼把篮球按在地上,目光落在他脸上,“有事问你。”
“什么事?”
林灼没说话,只是朝楼梯间扬了扬下巴。沈叙白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楼梯间空无一人,只有窗外传来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林灼在拐角处停下,转过身,把沈叙白堵在墙壁和自己之间。
距离太近了。
沈叙白能看清林灼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刚运动完的汗味,混着那股熟悉的伏特加信息素。后颈的腺体又开始发热。
“你昨天,”林灼开口,声音有点哑,“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沈叙白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就算你在骗我,我也喜欢你。”
心跳像擂鼓。沈叙白咬住下唇,点头。
“哪怕我是个骗子?”林灼追问,眼神深得像潭水。
“嗯。”
“哪怕我可能永远给不了你想要的?”
沈叙白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想要什么,你知道吗?”
林灼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有点无奈,还有沈叙白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不知道。”他说,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叙白的脸颊,“但我知道,我现在想这么做。”
然后,他低下头。
吻落下来的瞬间,沈叙白闭上了眼睛。
不是脸颊。是嘴唇。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试探和克制。林灼的嘴唇有点干,但很暖。伏特加的信息素混着他呼吸的温度,像某种令人眩晕的毒药。
沈叙白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抓住林灼腰侧的衣料。
这个吻只持续了几秒。林灼退开时,沈叙白还闭着眼睛,睫毛颤抖,脸颊绯红,嘴唇微张,像还没反应过来。
“睁眼。”林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
沈叙白睁开眼,对上林灼深沉的视线。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这是你想要的吗?”林灼问,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唇。
沈叙白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然后,林灼再次吻了上来。
这次不同了。他撬开沈叙白的唇齿,舌头探进来,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伏特加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辛辣又炽热。沈叙白腿一软,身体往下滑,被林灼紧紧揽住腰。
接吻的声音在安静的楼梯间格外清晰,混着两人急促的呼吸。沈叙白感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都在这个吻里熔化了。他笨拙地回应着,手指抓紧林灼背后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林灼终于放开他。
两人额头相抵,都在喘息。沈叙白的嘴唇被吻得红肿,眼睛湿漉漉的,校服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这是第二次。”林灼的声音哑得厉害,“第一次是你主动的,这次是我。扯平了。”
沈叙白喘着气,说不出话。
“但我还想再欠一次。”林灼说着,再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更慢,更缠绵。他含住沈叙白的下唇轻轻吮吸,舌尖舔过上颚,引得怀里的人一阵颤抖。沈叙白感觉自己像被泡在温水里,四肢发软,意识模糊,只有唇齿间传来的触感清晰得可怕。
下课铃响了。
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林灼终于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却还抓着他的手腕。
“下午天台,”林灼说,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摩挲,“别忘了。”
沈叙白点头,眼眶发红。
“还有,”林灼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下次再写我的名字,不用涂掉。”
沈叙白脸腾地红了。
林灼笑了笑,松开手,转身走下楼梯。沈叙白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站直身体。
嘴唇还在发麻。
心还在狂跳。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指尖触碰到的地方滚烫。
原来接吻是这样的。
原来喜欢一个人,身体会有这样的反应。
实验楼天台,下午五点。
沈叙白推开铁门时,林灼已经在了。他坐在围栏边废弃的课桌上,两条长腿垂下来晃荡,手里拿着瓶冰可乐,正仰头喝着。夕阳把他的侧影镀上金边,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听见动静,林灼转过头,看见沈叙白,嘴角扬起一个笑。
“迟到了三分钟。”他说。
“……物理老师拖堂了。”沈叙白小声解释,走到他身边。
林灼从桌上跳下来,把另一瓶可乐递给他:“喝吗?”
沈叙白接过,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
“笔记呢?”林灼问。
沈叙白从书包里拿出物理笔记本,递过去。林灼接过来翻看,发现里面除了工整的笔记,还在边角处画了一些小小的涂鸦——电路图上长出了翅膀,力学小人手拉着手,还有角落那个被涂掉又重写的“林”字。
“画得不错。”林灼点评,手指在那个“林”字上点了点,“下次可以画大点。”
沈叙白耳尖又红了。
林灼把笔记本放在一边,在沈叙白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靠在围栏上,看着远处操场上踢足球的人群,谁也没说话。
夕阳一点点下沉,把云层染成橘红色。风从天台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冷吗?”林灼突然问。
沈叙白摇头。
林灼还是伸出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揽了揽。沈叙白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任由林灼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
距离更近了。他能闻到林灼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还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沈叙白。”林灼突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林灼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你发现我真的在骗你,你会怎么办?”
沈叙白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很小,“但我想,我可能还是会喜欢你。”
林灼的手臂收紧了。
“为什么?”他问,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颤抖,“明知道是骗局,为什么还要往里跳?”
沈叙白抬起头,看向天边燃烧的云。
“因为,”他慢慢说,“喜欢这件事,本身是真的。我喜欢你,是真的。你吻我的时候,心跳是真的。你抱着我的时候,温度是真的。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灼。
“至于你为什么接近我,为什么对我好,那些真相,我不想知道。”沈叙白说,眼眶有点红,“我只想知道,你吻我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真心?”
风停了。
天台上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操场传来的隐约哨声。
林灼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沈叙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林灼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有。”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吻你的时候,是真的。”
沈叙白的眼泪掉下来。
林灼用手指擦掉他的眼泪,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但其他的,”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沈叙白听不懂的痛苦,“沈叙白,我可能给不了你更多了。”
“什么意思?”
林灼没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在沈叙白耳边低声说,“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我会告诉你一切。在那之前……”
他退开一点,看着沈叙白的眼睛。
“在那之前,我们能像现在这样吗?”林灼问,声音里带着恳求,“像普通的高中生一样,一起补课,一起吃饭,在天台吹风,在楼梯间接吻。”
沈叙白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母亲的话,想起那些“廉价”“欺骗”“目的”的指责。但此刻,在林灼怀里,那些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只想相信这一刻。
相信这个拥抱的温度,相信这个吻的真心。
“好。”沈叙白点头,眼泪滑进嘴角,咸涩的,“在那之前,就像现在这样。”
林灼笑了,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生长。
他低头,再次吻上沈叙白的唇。
这次吻得很慢,很温柔,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告别什么。沈叙白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一抹残红。天台上的风又起来了,吹乱了两人的头发。
但在这个拥抱里,在这个吻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晚自习,图书馆。
沈叙白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生物习题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嘴唇还在发麻,手腕内侧似乎还残留着林灼拇指摩挲的触感。
他抬起手,看着腕上的银色手链。在图书馆的灯光下,那些裂痕折射出细碎的光。
“又发呆?”
林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已经到了,书包扔在桌上,正托着下巴看他。
“……没有。”沈叙白低头,假装翻书。
林灼笑了笑,没拆穿他。他拿出物理卷子,开始做题。但做了几道,就推过来:“这道不会。”
沈叙白凑过去看题,给他讲解。讲题时,两人的手偶尔会碰到桌面上,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每次接触,沈叙白的心跳都会漏跳一拍。
“懂了。”林灼点头,继续做题。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像往常一样,一个讲,一个听。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眼神的交汇变得频繁,笑容里多了些心照不宣的意味,偶尔的肢体接触也不再是单纯的“治疗”或“意外”。
九点,图书馆闭馆铃响起。
两人收拾书包,并肩走出图书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楼梯口时,林灼突然拉住沈叙白的手,把他带到拐角的阴影里。
“晚安吻。”他低声说,然后吻了吻沈叙白的额头。
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
但沈叙白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明天见。”林灼松开手,转身下楼。
沈叙白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慢慢抬起手,碰了碰刚才被吻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印记。
周六下午,篮球馆。
林灼在场上训练,沈叙白坐在观众席第一排,膝盖上摊着生物书,目光却追随着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
篮球击打地面的声音,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声,队友的呼喊声,混在一起,构成喧闹的背景音。但沈叙白的注意力只在一个人身上。
林灼今天状态很好,三分球五投四中,突破上篮如入无人之境。每次进球,他都会朝观众席看一眼,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沈叙白低头假装看书,耳尖却悄悄红了。
中场休息时,林灼走过来,从沈叙白手里拿过水瓶,仰头灌了几口。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流下,滑过滚动的喉结,没入湿透的球衣领口。
“看够了吗?”林灼放下水瓶,挑眉看他。
“……谁看你了。”沈叙白小声反驳,目光却还黏在他身上。
林灼笑了,在他身边坐下。他身上散发着热气,还有汗味和伏特加信息素混合的气息。沈叙白感到后颈的腺体又开始发热。
“下周期中考试,”沈叙白转移话题,“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林灼说,“物理应该能上70,数学65,英语……看运气。”
“英语我帮你整理了重点。”沈叙白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些短语和句型,背下来就能拿基础分。”
林灼接过笔记本,翻看着里面工整的笔记,还有用红笔标出的重点。
“大学霸,”他侧头看着沈叙白,“你对我这么好,我会得寸进尺的。”
沈叙白咬住下唇,没说话。
林灼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比如现在,我就想亲你。”
沈叙白身体一僵,慌张地看了看四周。还好其他队员都在场边休息,没人注意这边。
“别闹……”他小声说。
林灼笑了笑,退开些,但手指在桌下轻轻勾了勾沈叙白的小指。
很轻的触碰,却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沈叙白低下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