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白看着那只手。宽大，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打球留下的细碎伤疤。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放在林灼掌心。

皮肤相触的瞬间，沈叙白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他能感觉到林灼掌心的温度，还有薄茧摩擦皮肤的粗糙感。

没有恶心。没有头晕。只有心跳，一点点加快。

“十秒。”林灼说，握着沈叙白的手，开始数数，“一、二、三……”

沈叙白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呼吸有些急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出汗，但林灼没有松开。

“……八、九、十。”林灼松开手，挑眉，“还行吗？”

沈叙白点点头，悄悄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第二步。”林灼突然抬手，在沈叙白反应过来之前，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拂过。

沈叙白浑身一颤，眼睛瞪大，下意识想后退，但硬生生忍住了。他站在原地，手指攥紧衣角，脸色发白，但没有吐。

“不错。”林灼收回手，笑了，“看来大学霸适应能力很强。”

沈叙白咬住下唇，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被林灼碰过的地方在发烫，那热度顺着脸颊蔓延，烧得他耳朵发红。

“今天就到这里。”林灼转身，拎起书包，“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等等。”沈叙白叫住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林灼，“这是你的补习计划。从今天开始，每天晚自习第一节，我会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等你。先补物理，你基础太差，要从高一内容补起。”

林灼接过文件夹，翻开扫了一眼。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梳理，还有配套的习题，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你什么时候写的？”

“今天课间。”沈叙白说，顿了顿，又补充，“我效率很高。”

林灼合上文件夹，看着沈叙白。少年站在实验台前，白大褂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白的小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沈叙白。”林灼突然开口。

“嗯？”

“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林灼歪着头，笑得有点恶劣，“万一我趁治疗的时候占你便宜，怎么办？”

沈叙白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

“你不是那种人。”

“哦？你怎么知道？”

“昨天你扶我起来的时候，”沈叙白说，声音很轻，“你的手只碰了我的腰侧，而且很快就松开了。如果你真想占便宜，有更好的机会。”

林灼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

“行，大学霸，你厉害。”他拎着书包，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你那薄荷茶，挺好喝的。明天还有吗？”

沈叙白眼睛亮了一下：“有。”

“那明天见。”林灼挥挥手，走出实验室。

门关上。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叙白站在原地，许久，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林灼碰过的脸颊。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走到洗手池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耳朵也红，眼睛亮得惊人。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冷静，沈叙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治疗，只是交易。

可是当水流过脸颊，他忍不住想——

林灼的指尖，好像比他想象中要粗糙一些。

带着薄茧，有点烫。

篮球馆。

林灼赶到的时候，热身已经快结束了。教练瞪了他一眼：“又迟到！”

“有点事。”林灼随口应付，脱掉外套开始拉伸。

陈浩凑过来，压低声音：“什么事啊？真约会去了？”

“滚。”林灼推开他，走上球场。

训练赛开始。林灼状态奇好，三分球五投四中，突破上篮如入无人之境。三中的人被他打得没脾气，到下半场直接开始两人包夹。

“卧槽，灼哥今天吃炸药了？”队友小声嘀咕。

陈浩看着场上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若有所思。

训练结束，林灼去冲澡。热水从头顶浇下，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沈叙白的脸。

琥珀色的眼睛，认真的表情，还有那句“你不是那种人”。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笑了。

小少爷，你看走眼了。

我还真是那种人。

晚上七点，图书馆。

林灼踩着点走进三楼，一眼就看见靠窗位置坐着的沈叙白。他面前摊着两本书，正在低头写字。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林灼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沈叙白抬起头，看见是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推过来。

“薄荷茶。”

林灼拧开喝了一口，还是下午那个味道，清凉微甜。

“开始吧。”沈叙白翻开笔记本，“今天先讲牛顿第二定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灼体验到了什么叫“学神的效率”。沈叙白讲课的方式和他本人一样，条理清晰，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废话。复杂的物理概念被他拆解得简单易懂，林灼听着听着，居然真的听进去了。

“……所以这道题选C，懂了吗？”沈叙白放下笔。

“懂了。”林灼转了转笔，“大学霸，你以后可以当老师。”

沈叙白没接话，从书包里又拿出一套卷子：“做一下，巩固。”

林灼认命地开始做题。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沈叙白坐在对面，低头看书。他看得很认真，偶尔会推一下眼镜。林灼做完一道题，抬头看他，发现他看的不是课本，而是一本很厚的英文原著。

“你看得懂？”林灼问。

沈叙白抬起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灼在说什么。他合上书，露出封面：《The Selfish Gene》。

“看得懂。”他说，“这本书挺有意思的。”

“讲什么的？”

“进化论，基因，还有……”沈叙白顿了顿，“利他行为。”

“利他行为？”

“就是生物为了帮助其他个体，牺牲自己利益的行为。”沈叙白解释道，“比如工蜂为了保护蜂巢牺牲自己，或者人类见义勇为。”

林灼挑眉：“你觉得有吗？真正的利他行为？”

沈叙白想了想，说：“科学上说，没有。所有的利他行为，最终都能归结为基因的自私性——为了自己的基因能传播下去。”

“所以，”林灼靠回椅背，笑了，“你帮我补习，也不是纯粹的利他，而是为了让我帮你治疗。本质上，还是交易。”

沈叙白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

“也许吧。”他轻声说。

林灼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书。

沈叙白一惊，抬头看他。

“今天治疗还没做。”林灼晃了晃手里的书，“第二步升级版。”

沈叙白抿了抿唇：“要做什么？”

“手。”林灼说。

沈叙白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桌上。

林灼握住他的手。这次不是简单的交握，而是十指相扣。

沈叙白身体猛地一颤，手指下意识想蜷缩，但被林灼紧紧扣住。

“十秒。”林灼说，开始数数。

沈叙白盯着两人交扣的手，呼吸急促。他能感觉到林灼手指的力道，还有皮肤摩擦带来的奇异触感。不恶心，不头晕，但心跳快得厉害，脸也在发烫。

“……八、九、十。”林灼松开手，挑眉，“还行？”

沈叙白点点头，把手收回来，藏在桌子下面，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明天继续。”林灼把书还给他，站起来，“走了。”

“等等。”沈叙白叫住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林灼，“这是今天的笔记，还有作业。明天晚自习我要检查。”

林灼接过笔记本，随手翻了翻。字迹工整，重点都用红笔标出来了。

“大学霸，你还挺负责。”

“交易要讲信用。”沈叙白认真地说。

林灼笑了，把笔记本塞进书包，转身离开。

走出图书馆，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林灼摸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他回头看了眼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还亮着灯，隐约能看见沈叙白低头看书的侧影。

薄荷茶的味道还在嘴里残留，清凉微甜。

林灼把烟拿下来，扔进垃圾桶。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陈浩。

陈浩：灼哥，网吧开黑，来不来？

林灼：不来，写作业

陈浩：？？？你被夺舍了？

林灼没回。他抬头看了眼夜空，星星稀疏地亮着。

他突然想起沈叙白说的“利他行为”。

基因的自私性。

也许吧。林灼想，把书包甩到肩上，朝宿舍楼走去。

但有些事，可能比基因更自私。

比如好奇。比如有趣。比如……

想看看那个一碰就发抖的小少爷，到底能坚持多久。

图书馆里，沈叙白合上书，慢慢抬起手。

刚才被林灼十指相扣过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烫。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握成拳，贴在胸口。

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冷静，沈叙白。这只是治疗，只是交易。

可是当图书馆的灯一盏盏熄灭，当他收拾书包离开，当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满脑子都是林灼握着他的手，数“一、二、三……”的声音。

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像某种会上瘾的毒。

第三章 薄荷茶

第三章薄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