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湿滑的山路上缓慢前行,两辆车一前一后,像两只在雨中跋涉的兽。
吴邪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吴枳。
她已经脱掉了那件冲锋衣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高领衫,勾勒出消瘦的肩膀线条,她的脸色在时明时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吴枳“……”
她始终没有说话。
从车子发动开始,就侧过脸去望着窗外,雨滴划过玻璃。
吴邪“……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吴枳闻声抬头。
从后视镜里迎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吴枳“说什么?”
吴邪“说养病的事,说说你为什么和二叔一起瞒着我,关于三叔的事,关于南海王地宫,你又知道多少?”
吴邪“说一切。”
吴枳沉默了。
一桩桩一件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早就习惯了把所有事藏在心里,不肯跟任何人说明,同吴二白坦白一切,是被迫,也是希望以此换得一些她想要的东西,但同吴邪。
能说的事太少太少了,所以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更不知道能说什么。
兄妹之间,竟除了隐瞒,只剩下沉默。
吴邪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也很平静,但是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不曾移开。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胖子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吴枳“……哥。”
她不说话,吴邪也没有再开口,车内又安静了下来,像是一种无声的较劲,到了最后,吴枳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她先妥协。
她的声音很轻。
吴枳“不是所有事都要有一个答案的。”
吴枳“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吴邪摇了摇头。
吴邪“好或不好,那是我的判断,不是你的。”
吴邪“但隐瞒我,才是你的选择。”
这句话又清晰的宣告了两个人之间,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他其实没有对于其他的事生气,吴邪生气的仍然是她对于他的全盘隐瞒,不管是吴三省的事,南海王地宫的事,还是她自己的事。
自从她去到吴二白的居所,就那样坚定的把所有事,全部自己吞下,不肯向他透露哪怕一个字,也把自己的信息视作无物。
她很少这么做。
吴邪才会因此觉得不安。
吴枳“可是事情会有改变吗?”
她低声说着,移开了看吴邪的视线,重新看向窗外连绵的山和雨。
吴枳“你会拒绝二伯的帮助,执意一个人查我爹的线索,因为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人都推开,想扛下一切。”
吴枳“从前我只是跟着你……”
吴枳“因为不管你去到哪里,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但现在……
她没有那样任性的资格了。
因为她没有了那样多的时间,只是跟着他,全都听他的就好,什么也不用做。
她望着玻璃上划过的雨滴连成线,像是自己皮肤下流动的血脉,那里边流淌着的已经不再是干干净净的血液了,是催命似的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