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琛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没听错吧?二小姐竟然说不见赵凌?
沈慕君也在那一刻抬眸,望向林念念,眸中带着一丝探究。
那个禀报的侍从更是愣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可是赵凌啊!以前二小姐听到赵凌来了,恨不得立刻飞奔到门口去迎接,今日怎么会说不见?
林念念见侍从还站在原地不动,俏脸绷紧了几分,语气坚定地说:“我说了,不见。让他离开。”
侍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声:“是,二小姐。”
说完,他匆匆退了出去。
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林念念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重新拿起筷子,挑了一块软嫩的豆腐,夹到沈慕君碗里,甜声道:“阿兄,多吃点,这个豆腐很嫩。”
赵凌算什么?上一世她眼瞎,错把鱼目当珍珠,才会跟着他受苦。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跳火坑!
沈慕君看着碗里的豆腐,又看了看林念念认真的侧脸,眼底的冰冷渐渐褪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拿起筷子,夹起豆腐,慢慢吃了下去。
林府门外。
赵凌站在石阶下,身形挺拔,穿着一身玄色织金窄袖武袍。他不过十八岁的年纪,骨相生得极好,浓眉大眼,自带一股少年意气。
听到下人回话,他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你说什么?她不见我?”
下人被他盯得心头发紧,硬着头皮再次回禀:“回赵公子,二小姐确实说了,她不见您。”
“不可能。”赵凌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她怎么可能不见我?”
他了解林念念,那个女人从小就跟在他身后,对他言听计从,满心满眼都是他。别说他主动来找她,就算他几天不搭理她,她也会主动凑上来,小心翼翼地讨好他。怎么可能会说不见他?
“小人真的没听错,二小姐说了两遍。”下人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赵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想起昨晚在北皇子府的事情,听说林念念中了药,被沈慕君照顾着。他本来想去看看她,可路上遇到了苏婉柔,她崴了脚,哭得梨花带雨,他只得陪着她回了府,一时就把林念念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难道林念念是因为这件事生气了?
赵凌心中有些烦闷,却也没太在意。林念念那个性子,向来是敢怒不敢言,就算生气了,也闹不了几天,很快就会乖乖来找他道歉。
“既然她不见,那就算了。”赵凌翻身上马,语气不耐地说,“等她想通了,自然会来找我。”
马蹄声哒哒落在青石地上,带起一阵碎尘,赵凌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府,凝香苑。
林念念刚沐浴过,换了一身淡粉色的纱衣,发丝半湿未干,衬得肩颈线柔和修长。晚晴站在一旁,小心地为她绞干发丝。
“小姐,查到了吗?是谁给您下的药?”林念念轻声问道。
晚晴低声回道:“北皇子已经将当日宴上的仆从、侍女全都扣押拷问了,可那日来的人实在太多,大多是权贵子弟,眼下还在细查,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
林念念皱了皱眉。林家因为沈慕君,如今在京中的声望不低,那人竟敢对她动手,胆子实在太大了,恐怕不是寻常权贵。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或许和苏婉柔有关,毕竟苏婉柔一直嫉妒她,还想取代她的位置。
不过没有证据,她也不能妄下定论。
“小姐,要不要练会儿画?”云溪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走进来,笑着说,“今日新送来的颜料已经摆在画案上了,都是您喜欢的。”
林念念侧眸望去,案几上果然整齐地摆着几只描金漆盒,盒盖未掀,仍能隐隐闻到一丝清冽的矿香。她走到画案前,打开一只漆盒,里面是上好的石青颜料,色泽浓郁纯正。
这些颜料,都是以玉石、珊瑚、青金之类的珍稀宝石研磨而成的,色泽浓郁持久,落于绢纸之上,百年不褪。以前她从未觉得这些颜料有多贵重,直到上一世嫁到赵家,她想要画画,赵夫人却说颜料价高,不肯给她买,她才知道,自己素日里用的东西,竟然如此珍贵。
而这些,都是沈慕君为她准备的。
沈慕君对她的学习要求极为严苛。她五岁起学画,每日必须画满两个时辰方能回房,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那两个时辰简直是煎熬。可也正是这般日复一日的打磨,才让她的画技日益精湛,成为京中翘楚。
除了画,她还学舞、习琴、下棋,样样精通。以前她总觉得沈慕君是在为难她,现在才明白,他是在为她铺路。他知道她父母早逝,在这深宅大院中,唯有自身强大,才有立足之地。
沈慕君真的把她养得很好。
忽然间,林念念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沈慕君伏尸雪夜的画面。他那么聪明,那么厉害,究竟是谁能杀了他?她不知道答案,只知道前世她对朝政之事一无所知,成婚后更是被困在赵家,对外面的事情两眼一抹黑。
这一世,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样糊涂了。她要多了解一些朝堂之事,多关心沈慕君,提醒他注意安全,绝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云溪,晚晴,”林念念忽然开口,“你们知道阿兄平日里喜欢吃什么糕点吗?”
云溪和晚晴一愣,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她们是真的不知道。小姐以前从来不会关心沈大人的事情,她们自然也不会特意去留意。
“这样啊。”林念念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打听。”
她想要为沈慕君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亲手做一份他喜欢的糕点。
翌日,夜色渐沉。
静尘轩外,灯笼刚刚点起,暖黄的光透过雕窗洒落在石阶上。一道纤细的身影自夜色中缓缓而来,正是林念念。
她穿着一袭淡青色的罗裙,头发仅以一根玉簪绾起,在灯影的掩映下,更显静雅出尘。
门前的侍从猛地瞥见有女子靠近,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们的院子里鲜少出现女子,府中住着的女主人只有二小姐,可二小姐从来不会主动来找大人!
“你是哪个院儿的?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地方?”侍从低声呵斥,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林念念脚步未停,抬眸望了他一眼。灯光下,她的眸子温润如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侍从看清她的面容,脸色瞬间变了,身子一抖,连忙跪下:“二小姐!属下有眼无珠,不知是您,求您恕罪!”
“起来吧,没事。”林念念摆了摆手,声音温和。
她抬眸打量了一下这座院子。这是她第一次踏入沈慕君的院落,院内静极了,三进小院,铺着青砖,一眼望去,干净、克制,透着极致的清雅。窗前种着一盆松树,修剪得规规矩矩,没有一根枝桠越界,完全符合沈慕君的性子。
“我来送些糕点。”林念念晃了晃手中的食盒,笑着说。
门口的两个侍从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二小姐竟然给大人送糕点来了?
屋中,灯影落在书案上,投下一圈浅浅的光影。沈慕君正伏案看着文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隐约听到院外传来女子的声音,温软清脆,像是林念念的声音。
他笔尖一顿,随手将笔搁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想必是自己太累了,竟然开始幻听了。她怎么可能来这里?
可还未等他回过神来,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屋门被人轻轻推开。
沈慕君本能地抬头,就看到林念念站在门口,一身淡青色襦裙,衣料轻软如水,衬得她肤色胜雪,眉目清艳。那双桃花眼含着水意,一眨眼,便让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阿兄。”她软声唤他,嘴角带着几分少女的乖巧,又有一种温婉而不自知的撩人。
她晃了晃手中的食盒,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来送点糕点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