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是被一阵熟悉的花香唤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闺房陈设——雕花的檀木床，挂着粉色的纱帐，窗边的妆台上摆着她常用的铜镜和胭脂水粉，墙角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白玉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里是林家的凝香苑，她的闺房。

她真的回来了！

林念念猛地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没有一丝伤痕，这是她十六岁的手。她掀开被子，赤脚跑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极美的脸——肤如凝脂，唇不点而朱，眉眼生得极清极艳，是不笑也似含情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丝天生的妩媚。

这是她最好的年华，一切都还来得及。

“小姐，您醒了？”

门被推开，云溪和晚晴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看到林念念醒了，脸上满是惊喜。她们是从小就跟着林念念的侍女，最是忠心耿耿。

“云溪，晚晴！”林念念看到她们，眼眶一热，上前紧紧抱住了她们。前世她死后，不知这两个忠心的侍女下场如何，如今能再次见到她们，真好。

“小姐，您可吓死我们了！”云溪拍着胸口，“您昨晚一夜未归，大人派人四处寻找，后来得知您在北皇子府，被沈大人照顾着，我们才稍稍放心。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苏大夫说您中了药，需要好好休养。”

“我没事了。”林念念笑着摇头，眼底满是暖意，“让你们担心了。”

梳洗过后，林念念坐在桌前，喝着晚晴端来的燕窝粥，忽然开口问道：“阿兄呢？他现在在哪？”

云溪和晚晴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一丝惊讶。小姐以前从来不敢主动提起沈大人，更别说找他了，今日怎么会突然问起？

“大人在前院用早膳呢。”云溪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小姐，您找大人有事吗？”

“嗯。”林念念点头，放下手中的粥碗，“我想去前院，和阿兄一起吃早膳。”

前世她刻意疏远沈慕君，连一起吃饭都不肯，三餐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吃。直到死后，她才知道，那些年她看似被沈慕君严苛对待，实则被他护得有多好。这一世，她要好好弥补他，要和他好好相处。

说完，林念念便起身，朝着前院走去。云溪和晚晴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林家的前院很大，铺着青石板，两旁种着高大的古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林念念沿着小径往前走，心中有些忐忑。她不知道沈慕君会不会愿意和她一起吃饭，毕竟以前她总是躲着他。

走到正厅门口，她就看到沈慕君坐在上首的位置，穿着玄青织锦常服，衣襟一丝不乱，坐姿端正，连执筷的姿势都显得规矩克制。他面前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他正低头尝了一口，淡声道：“这道菜火候不够，拿回去重做。”

林念念：“……”

果然还是那个严苛的沈慕君。

她咬了咬唇，提着裙摆，脚步极轻地走了进去。

沈慕君本在垂眸用膳，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林念念的那一刻，他眸中明显掠过一抹讶异，显然没料到她会来前院。

旁边的侍女和侍从们也都惊呆了。二小姐竟然主动来前院了？还想和大人一起吃早膳？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沈慕君放下筷子，声音如常：“怎么过来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林念念却注意到，他衣袖下那只原本垂落的手，悄悄收紧了几分。

“没什么。”林念念站在案前，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就是想和阿兄一起吃个饭。”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在他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沈慕君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景琛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连忙低声吩咐身边的侍女：“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多添一副碗筷！”

侍女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退了下去，很快就端来了一副精致的碗筷，摆在林念念面前。

林念念拿起筷子，捻起一筷子清炒莼菜，小心翼翼地放进沈慕君碗里：“阿兄，尝尝这个，看着就很好吃。”

前世她死后，作为幽魂，她亲眼看到沈慕君为了她，不吃不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那模样让她心疼得快要发疯。如今能亲手为他夹菜，她只觉得满心都是暖意。

沈慕君低头看了一眼碗中那抹清翠的颜色，薄唇微抿。她竟然会给他夹菜？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以前她连和他同桌吃饭都不肯，更别说主动为他夹菜了。

他抬眸看向她，正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圈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那双桃花眼里含着浅浅的水光，柔软得让人心头一紧。

沈慕君别过脸，夹起那筷莼菜吃了下去。菜的味道清苦，却仿佛烫了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景琛站在一旁，心中很是欣慰。只有他知道，他家大人为二小姐做了多少事。二小姐五岁学画，每日必须画满两个时辰，是大人亲自监督；二小姐喜欢喝牛乳，大人每日都会让人准备最新鲜的；二小姐的衣物首饰，都是大人亲自挑选的上等料子……可二小姐以前一直害怕大人，从未察觉大人的心意。如今二小姐终于转变了，开始亲近大人，真好。

“身子还难受吗？”沈慕君忽然开口，打破了厅中的沉默。

“好多了。”林念念的声音软软的，“昨晚喝了药，睡得很好，今天早上起来就觉得没事了。”

她怕沈慕君担心，又补了一句：“真的没事了，阿兄不用担心我。”

“那就好。”沈慕君淡声道，“等会再让苏大夫来看看，确认一下。”

林念念乖巧地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她吃饭时很安静，小口小口地咬着，咀嚼得极轻，吃到喜欢的菜，眼睛会悄悄一亮，不喜欢的就悄悄夹到碟边，模样乖巧又可爱。

沈慕君一开始没太在意，可不知怎的，视线却一寸寸被她勾了过去。他看着她认真吃饭的样子，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看着她眼中偶尔闪过的亮光，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原来她吃饭，是这个样子的。

林念念低头喝了一口粥，悄悄抬眼看向沈慕君。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垂眸时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模样清俊得让人移不开眼。

奇怪，明明还是以前那个清冷严苛的沈慕君，可她现在却不再害怕他了。反而觉得，这样的他，也挺温柔的。

她心里一动，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甜甜的笑意，眉眼弯弯地看向他。

沈慕君怔了一瞬，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就在他准备回应她的笑容时，门外忽然传来下人禀报的声音：“大人，赵公子求见。”

赵凌？

听到这个名字，林念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厌恶。

沈慕君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眸中掠过一抹寒芒。

景琛垂首不语，不敢看自家大人此刻的神情。完了！二小姐以前那么喜欢赵凌，现在赵凌来了，二小姐肯定会立刻起身去见他，说不定还会跟着赵凌走。毕竟在二小姐心中，赵凌的位置，一向是排在大人前面的。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软的女声忽然响起：“告诉他，我不见，让他走。”

视线便一寸寸被她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