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剑影寻踪，仙心偏凡

天色微亮，琅琊王府的议事堂内已弥漫着凝重气息。

萧若风彻夜未眠，一身素衣未换，眉眼间虽有淡淡倦意，却依旧身姿挺拔，指尖轻叩桌面，看着眼前亲信传回的密报，眉头拧得愈发紧。

昨夜从皇宫归来后，他便立刻调动所有暗线，追查百里东君的下落，可线索到了城郊废弃驿站便彻底中断，连半点刺客的痕迹都寻不到，显然对方早有预谋，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踏入陷阱。

“王爷，暗线回报，昨日城郊有人见到浊清大监的亲信出入驿站，等我们的人赶去时，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了这个。”侍卫上前，双手奉上一枚黑色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诡异的“浊”字，正是浊清手下专属信物。

萧若风拿起玉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眸色沉冷。

果然是浊清。

这位伴驾多年的大监，看似只是帝王近侍，实则暗中勾结朝堂势力，野心勃勃，此次盯上百里东君，无非是想借着西楚剑歌，拿捏儒仙古尘的秘辛，再借机扳倒他这个碍眼的九皇子，彻底掌控朝堂话语权。

“传令下去，封锁城郊所有要道，加派人手追查驿站周边，务必找到百里东君的踪迹，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萧若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严加防范王府四周，浊清此番失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恐会对王府下手。”

“是！”侍卫领命，快步退下。

议事堂内只剩萧若风一人，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朝堂纷争、百里东君一事、再加上皇宫里的暗流涌动，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免心生疲惫。

他这一生，身处皇家，从未有过半分僭越之心，一心辅佐兄长，守护北离百姓，远离皇子争权的漩涡，可即便如此，依旧被卷入这无尽权谋之中，避无可避。

“不必太过忧心。”

清泠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女子身着素白长裙，缓步走入议事堂，周身依旧是不染尘埃的清冷气质，却在看向萧若风时，眸底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她本在静院调息，却察觉到议事堂内压抑的气息，终究是迈步走了过来。

萧若风抬眸，见是她，脸上的凝重稍稍散去，起身温和行礼：“仙长，惊扰到你歇息了。”

“我感知得到，百里东君的气息尚在，且与西楚剑歌的剑意绑定，浊清不敢轻易伤他。”女子走到他面前，指尖轻捻，神识再度铺开，“他将人藏在了皇宫禁地，就是那座有上界裂隙的废弃祭坛，想用百里东君体内的西楚剑意，强行撕开裂隙，汲取上界灵力。”

萧若风心头一震，脸色骤然变了：“他竟妄图染指仙力？”

凡人妄图触碰上界力量，无疑是自取灭亡，更会搅乱凡间与上界的秩序，到时候不仅百里东君性命不保，整个天启城、乃至北离，都会被裂隙动荡波及，陷入灭顶之灾。

“浊清被浊气侵体，早已走火入魔，他以为汲取仙力便可长生掌权，却不知此举会引火烧身。”女子眸色清冷，带着几分对凡愚之辈的淡漠，“祭坛下的裂隙本就不稳，再加上西楚剑歌的上古剑意冲撞，一旦爆发，无人能挡。”

“绝不能让他得逞。”萧若风语气坚定，周身散发出凛然气场，“百里东君不能有事，北离更不能乱，我即刻带人入宫，闯祭坛救人。”

“不可。”女子伸手拦住他，“皇宫守卫森严，浊清早已布下埋伏，你这般贸然前去，非但救不了人，还会被他扣上谋反逼宫的罪名，正中他下怀。”

萧若风脚步顿住，他自然知晓其中利害，浊清就是算准了他会救人，才设下这个死局，等他自投罗网。可若是坐视不管，后果不堪设想，一时间，连素来足智多谋的他，也陷入了两难境地。

看着他眉宇间的焦灼与隐忍，女子心中微动。

上界诸神，皆以淡漠无情为道，不插手凡界因果，不沾染凡间情仇，她本也该如此，只需守着裂隙，静待归途，无需卷入这凡俗纷争。

可眼前之人，温润赤诚，心怀天下，一身伤病却始终坚守善意，数次待她以真心，毫无半分轻视与利用，她终究是无法做到冷眼旁观。

“我去救他。”女子轻声开口，语气笃定，“你在宫外策应，稳住宫中局势，拖住浊清与御林军，我潜入祭坛，带回百里东君，同时稳住裂隙。”

“不行！”萧若风立刻拒绝，语气难得急切，“皇宫祭坛危险重重，浊清布下了天罗地网，还有裂隙动荡的风险，你孤身前往，太过凶险。”

他怎能让她为了他的凡俗之事，以身犯险。

女子抬眸，对上他满是担忧的眼眸，清冷的眸中泛起一丝浅浅的涟漪，声音放柔：“我是上界仙人，凡俗兵器与阵法伤不到我，浊清更察觉不到我的踪迹，此事唯有我去，最为稳妥。你放心，我定会平安带回百里东君。”

“可……”萧若风还想劝阻，却被她打断。

“没有时间了，再晚一步，裂隙一旦被催动，一切都来不及了。”女子语气坚定，不容他再多说，“记住，务必拖住浊清，无论宫内发生何事，切勿贸然闯入，等我信号。”

话音落，她周身泛起淡淡的莹光，身影瞬间变得透明，不过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议事堂内，只留下一缕微弱的灵气，证明她方才来过。

萧若风站在原地，伸手想要挽留，却只抓到一片空寂，心中顿时揪紧，满是担忧与不安。

他从未这般慌乱过，即便面对朝堂倾轧、帝王斥责，他都能从容应对，可此刻，想到她孤身深入险境，他便无法镇定。

他握紧双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今他能做的，就是按照约定，牢牢拖住浊清，为她争取时间，护她周全。

片刻后，萧若风整理好衣袍，神色恢复往日的温润沉稳，径直走出王府，乘车再度入宫。

而此时，皇宫深处的废弃祭坛，早已被重兵把守，阴气缭绕。

浊清大监立于祭坛之上，看着被绑在石柱上、依旧在挣扎的百里东君，阴柔的脸上满是癫狂的笑意：“百里小公子，别挣扎了，你体内的西楚剑歌，可是咱家成仙的关键，等会儿，咱家就送你一份大礼。”

百里东君咬牙瞪着他，少年脸上满是愤怒：“浊清，你这个奸宦！萧若风小先生不会放过你的，他一定会来救我！”

“救你？”浊清嗤笑一声，语气阴狠，“萧若风自身都难保了，等咱家汲取了仙力，第一个就杀了他，这北离的天下，终究会落在咱家手中！”

说罢，他抬手挥动拂尘，口中念起诡异的咒语，祭坛地面顿时浮现出黑色的纹路，与地底的上界裂隙气息相连，一股强大的吸力，开始疯狂拉扯百里东君体内的西楚剑意。

“啊！”

百里东君痛苦地闷哼一声，体内剑意不受控制地翻腾，周身泛起淡淡的剑光，不断冲击着祭坛阵法。

地底裂隙开始剧烈晃动，碎石不断掉落，天地灵气变得紊乱，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素白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祭坛中央，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祭坛：“住手！”

浊清大惊，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素衣女子凭空出现，周身仙气萦绕，美得不可方物，却带着让他心悸的压迫感。

“你是谁？！”浊清脸色骤变，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女子没有理会他，指尖凌空一点，一道精纯的清灵之气飞出，瞬间解开百里东君身上的束缚，同时抬手祭出灵力屏障，牢牢稳住地底晃动的裂隙，阻止剑意与浊气的进一步冲撞。

“上界仙人……你竟然是上界仙人！”浊清反应过来，眼中先是惊恐，随即被贪婪取代，“正好！只要杀了你，汲取你的仙元，咱家就能直接飞升，何需借助裂隙！”

他状若癫狂，挥动拂尘，调动所有浊气与阵法力量，朝着女子狠狠扑去。

女子眸色冰冷，毫无惧色，周身仙气暴涨，轻轻抬手，便将所有攻击尽数化解。

凡人与仙，本就有着云泥之别，浊清的这点伎俩，在她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而此刻的皇宫宫外，萧若风正与闻讯赶来的御林军对峙，面色沉静，死死拖住宫内兵力，心中却无时无刻不在担忧着祭坛中的身影。

他不知道，此刻的祭坛之上，他牵挂的仙人，正为了他在意之人、为了这北离苍生，孤身对抗着浊清与裂隙危机。

仙凡殊途，可她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偏向了这位温润赤诚的凡尘王爷，愿意为他，插手凡俗劫数，守护他所在意的一切。

裂隙的光芒、西楚剑歌的剑光、女子周身的清灵仙气、浊清的阴邪浊气，在祭坛之上交织碰撞，一场关乎仙凡、关乎朝堂江湖的终局对决，就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