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明明灭灭,太安帝指尖轻叩御案,目光沉沉落在萧若风身上,周身威压弥漫,全然没了平日对这位温润皇子的纵容。
萧若风躬身行礼,身姿端方,语气沉稳平和,无半分慌乱:“儿臣参见父皇。百里东君在剑林台使出西楚剑歌,事出突然,彼时江湖众人虎视眈眈,皆想抢夺剑法、追查儒仙下落,儿臣为护住那少年,也为避免江湖与朝堂再起纷争,才暂且将他安置在隐秘之处,未曾即刻上报,还请父皇降罪。”
他未遮掩,也未全盘托出,句句站在朝堂安稳、天下大局之上,尽显身为琅琊王的考量。他深知父皇心思,与其巧言辩解,不如坦诚以对,再陈利弊。
太安帝眸色微动,沉默片刻,沉声问道:“儒仙古尘早已消失多年,西楚覆灭,剑歌也随之失传,那少年不过是镇西侯府一个顽劣子弟,怎会习得这绝世剑法?你当真不知其中缘由?”
“儿臣起初也心存疑虑。”萧若风抬眸,目光坦荡,“后来查探得知,百里东君天生武脉,机缘巧合下觉醒了血脉中的传承,并非有人刻意传授。儒仙古尘是否在世,儿臣尚未寻到实证,定会继续追查,一有消息便立刻禀报父皇。”
他话语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西楚剑歌重现的因由,又稳住了太安帝的疑心,更把此事揽在自己身上,一步步筹谋,护住尚是少年的百里东君。
一旁立在萧若风身侧的女子,始终垂眸静立,周身气息淡到极致,仿若隐形之人,避开了太安帝的目光,实则神识早已蔓延开来,穿透御书房砖墙,牢牢锁定皇宫深处那座废弃祭坛。
那里盘踞的上界灵力愈发浓烈,且带着一丝裂隙不稳的躁动,更让她心惊的是,祭坛之下,竟隐隐缠着凡人的气运之力,与北离皇室、甚至与萧若风的血脉,都有着极淡的牵连。
她心中了然,当年她坠落凡尘,绝非偶然,这处皇宫裂隙,早已影响了凡间国运,西楚覆灭、剑歌失传,或许都与此有关。
就在太安帝欲再追问时,御书房外忽然传来内侍通传,声线颤抖:“陛下,不好了!王府别院传来消息,关押……安置的百里小公子,被人劫走了!”
萧若风眸色骤然一沉。
他安置百里东君之处极为隐秘,除了身边亲信,无人知晓,竟能被人悄无声息劫走,显然是宫中或是朝堂有内鬼,且一早便盯上了此事。
太安帝闻言,脸色瞬间冷沉,拍案而起:“废物!连一个少年都看不住!萧若风,朕命你三日内,务必将百里东君寻回,查清西楚剑歌的所有隐秘!若是办砸,你这个琅琊王,也不必再当了!”
厉声斥责,字字带着帝王威严,毫无情面。
萧若风心头一紧,躬身领命:“儿臣遵旨,定不辱命。”
他心中清楚,此事来得蹊跷,分明是有人故意设局,既要夺走百里东君,又要借机打压他,朝堂之上的暗流,终究还是汹涌扑来。
退出御书房,夜色更深,皇宫回廊曲折,冷风穿廊而过,带着刺骨凉意。
萧若风眉头紧蹙,周身萦绕着几分压抑,往日的温润淡去,多了几分庙堂纷争的疲惫与凝重。他步步为营,一心想护住身边之人、稳住北离安稳,却还是被人步步紧逼,陷入困局。
“有人故意设局,针对你,也针对百里东君。”女子忽然开口,声音清泠,打破了回廊的寂静,“方才御书房外,我察觉到一股阴邪气息,与那祭坛下的浊气同源,劫走百里东君的人,与此脱不了干系。”
萧若风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眸中带着几分讶异,随即了然:“仙长早有察觉?”
“凡界权谋纷争,我本不该插手。”女子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但你身系此间气运,又与这裂隙牵连,我不能坐视。方才那阉人,还有宫中暗处,皆有盯着你的眼睛,需格外提防。”
她说的,正是浊清大监。
萧若风颔首,神色凝重:“浊清大监伴驾多年,心思深沉,背后更是牵扯诸多势力,此次百里东君被劫,十有八九与他有关。只是他行事缜密,无凭无据,难以撼动。”
他身处皇室,见惯了尔虞我诈,却始终不愿用阴诡之计,只守着本心,可如今,对方已然步步紧逼,不留余地。
两人行至回廊拐角,暗处忽然闪过几道黑影,身形迅捷,带着凌厉杀气,直扑萧若风而来!
这些人黑衣蒙面,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要取萧若风性命!
萧若风虽有武艺在身,可猝不及防,又身处皇宫禁地,不便轻易展露全部实力,一时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利刃即将近身之际,女子眸色微冷,指尖轻抬,一缕无形的灵力瞬间涌出,悄无声息地缠上那几名刺客。
刺客们身形骤然僵住,浑身动弹不得,周身仿佛被寒冰锁住,眼神惊恐,却发不出丝毫声响,不过瞬息,便软软倒地,没了气息。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没有惊天动静,没有灵力外泄,全然在无声之中完成,既解决了危机,又未暴露半分仙法。
萧若风怔怔看着眼前一幕,心中震撼,随即看向女子,眼中满是感激:“多谢仙长出手相救。”
若不是她,此刻他已然命丧刀下,更无从谈起寻回百里东君、查清所有隐秘。
“我说过,你与裂隙牵连,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女子语气平淡,无半分邀功,却字字真切,“此处不宜久留,先回王府,再从长计议。百里东君虽被劫走,但暂时无性命之忧,劫走他的人,是想利用西楚剑歌,做更大的图谋。”
萧若风压下心中波澜,快速收敛神色,吩咐随行侍卫处理好现场,不留丝毫痕迹,而后带着女子快步离开皇宫,乘车返回琅琊王府。
马车之上,气氛沉静。
萧若风看着身旁闭目调息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自她从天而降,落入他面前,便一次次在他危难之际出手相助,化解他一身沉寒,护他周全,卷入他本不该牵扯的凡尘纷争之中。
他本是凡尘皇子,深陷权谋泥沼,而她是九天谪仙,清冷不染尘埃,本该毫无交集,却偏偏命运纠缠,步步牵绊。
“仙长。”萧若风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此次皇宫之行,让你卷入凡世纷争,若风心中有愧。待我寻回百里东君,查清此事,定会全力助你寻回上界归途,绝不拖累于你。”
女子缓缓睁开眼,目光对上他温润真诚的眼眸,沉默片刻,轻声道:“并非拖累。我寻裂隙,你查阴谋,本就是一路。何况,西楚剑歌、皇室气运、上界裂隙,早已缠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放柔,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我信你能护住那少年,能稳住这凡世安稳,也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萧若风心头一暖,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竟在这一句清淡的话语中,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夜色,眸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无论前路有多少阴谋诡谲,无论背后之人有何等图谋,只要他还在,便定会护住百里东君,护住北离苍生,护住身边这位,从天而降,予他温暖与庇护的上界仙人。
马车驶回琅琊王府,夜色更深,天启城的黑暗之中,无数暗流还在涌动。
浊清大监立于皇宫高台,望着琅琊王府的方向,阴柔的脸上满是狠戾,指尖攥紧拂尘:“萧若风,你身边到底藏着何等人物?竟敢坏咱家的事……既然你执意要护着百里东君,那就别怪咱家,对你赶尽杀绝了。”
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而萧若风与女子的仙凡羁绊,也在这凡尘权谋与江湖风云之中,愈发深刻,再也无法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