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祭坛平乱，风系仙尘

废弃祭坛之中，碎石簌簌滚落，地底裂隙翻涌着暗沉的光，与西楚剑意冲撞在一起，整座皇宫地基都在隐隐震颤。

浊清大监状若疯魔，拂尘甩出万千黑气，妄图以凡界邪修之术缠住仙人，强夺仙元。他在深宫隐忍半生，靠着阴诡伎俩攀附权势，自以为摸到了长生大道，此刻在绝对的仙力面前，才知一切不过是痴人说梦。

女子立于阵心，素衣无风自动，周身清灵之气化作一层柔和却坚不可摧的光罩，黑气触之即散，连一丝余波都近不了她身。

“凡夫俗子，也敢觊觎上界之力。”

她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情绪，指尖轻轻一抬，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涌出。浊清只觉浑身一僵，周身邪气道道溃散，整个人被无形之力禁锢在半空，动弹不得，连嘶吼都发不出。

不过一瞬，这位在北离朝堂只手遮天的大监，便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往日阴狠气焰。

女子不再看他，转身望向石柱旁脸色苍白的百里东君。少年体内西楚剑意失控乱窜，经脉胀痛，若不及时疏导，即便不死，也会终身沦为废人。

她缓步走近，指尖轻点在他眉心，一缕温和灵力缓缓注入，顺着他经脉游走，将躁动的西楚剑意一点点安抚、收拢。

“凝神守一，顺气而行。”

清泠之声入耳，百里东君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只觉一股暖意流淌全身，原本翻涌的气血平稳下来，剧痛缓缓消散。他怔怔看着眼前女子，心中满是震撼——这便是仙人之威吗？

稳住百里东君后，女子抬眸望向地底裂隙。此刻裂隙因方才剑意冲撞愈发不稳，丝丝缕缕的上界灵力外泄，若再不加固，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崩塌，殃及整个天启城。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仙气尽数散开，双手快速结出上古灵印，口中轻念仙诀。

淡金色的灵纹自她脚下浮现，层层叠叠，铺满整个祭坛，与上古祭天文轨隐隐相合。精纯的上界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地底，将摇摇欲坠的裂隙一点点粘合、稳固。

地底震动渐渐平息，碎石不再滚落，弥漫在祭坛中的阴邪浊气也被仙气涤荡干净，只余下一片清宁。

就在裂隙彻底稳固的刹那，皇宫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兵器碰撞声。

萧若风终究是按捺不住担忧，不顾侍卫阻拦，带人直奔祭坛而来。他一路闯过守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他都要护她周全。

待到祭坛入口，看清眼前景象，萧若风骤然顿住脚步。

危机已解，浊清被制服在地，百里东君安然无恙，而那道素白身影立于祭坛中央，周身仙气渐敛，月光透过穹顶破洞洒在她身上，宛若谪仙临世。

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地。

“小先生！”百里东君见到萧若风，立刻激动地喊出声，“多亏了这位仙子姐姐，不然我就完蛋了！”

萧若风快步走上前，目光先落在女子身上，上下打量，确认她毫发无伤，紧绷的神色才彻底舒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与庆幸：“仙长，你没事吧？”

女子转头看向他，眸中清冷褪去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无碍，裂隙已稳，人也救下了。”

短短一句话，却让萧若风心中一暖。连日来的不安、焦灼、筹谋，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处。

他随即收敛心绪，转身看向被禁锢的浊清，眸色沉冷，往日温润不再，尽显琅琊王的威严：“浊清，你私囚朝臣后裔，妄图以邪术搅动仙凡秩序，谋逆作乱，罪证确凿，押下去，交由父皇发落。”

侍卫立刻上前，将瘫软的浊清押走。

萧若风再看向百里东君，语气放缓，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东君，你没事便好，此番委屈你了，随我回府，再从长计议。”

百里东君点点头，此刻对这位小先生更是心悦诚服，连带看向他身边的女子，都满是敬畏。

一行人离开祭坛，夜色依旧深沉，可笼罩在天启城上空的阴霾，已然散去。

返回琅琊王府的马车上，气氛安静而温馨。

百里东君累极，靠在角落沉沉睡去，萧若风则与女子并肩而坐，月光透过车帘洒在两人身上，静谧而温暖。

“此次若非仙长出手，后果不堪设想。”萧若风轻声开口，语气满是感激，“不仅救了百里东君，更稳住了天启城的劫难，若风代北离百姓，谢过仙长。”

“我说过，你与裂隙牵连，我不会坐视。”女子淡淡回应，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何况，我也不想看到，你守护的一切，毁于一旦。”

萧若风心头一颤，抬眸看向她。

月光下，她眉眼清冷，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仙凡殊途，本不该有牵绊，可历经这诸多风波，从她坠落凡尘，到他一身沉寒被化解，再到祭坛并肩平乱，命运早已将两人紧紧缠绕。

他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郑重而真诚：“仙长，待此间事了，朝堂风波平息，我便陪你一同寻找回归上界之法。无论前路多难，我都不会让你一人孤身面对。”

女子微微一怔，抬眸对上他温润真挚的眼眸，心中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涟漪。

在上界千万载岁月，她清冷孤寂，无牵无挂，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待她，愿为她涉险，愿伴她左右。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声音清柔，不再疏离：“好。”

简单一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马车缓缓驶入王府，夜色渐深，天启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朝堂之上，浊清倒台，阴谋败露，太安帝震怒，肃清奸佞，朝堂风气为之一清。百里东君安然回归，西楚剑歌一事也有了定论，不再引起江湖与朝堂纷争。

一切都在慢慢归于平静。

而琅琊王府西侧的静院中，女子凭窗而立，望着天上明月，指尖轻轻抚过一缕清风。

她曾以为，凡尘不过是她归途之中的一处驿站，匆匆而过，不留牵绊。

可如今她才明白，这凡尘烟火，有温润如玉的琅琊王，有热血少年，有烟火人间，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萧若风缓步走入院中，站在她身侧，一同望着月色，没有多余话语，却默契十足。

风过庭院，花叶轻摇，仙尘与凡风轻轻相拥。

仙凡之路虽远，可只要身边之人相伴，便不惧前路漫漫。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从她从天坠落，落入他面前那一刻起，

便注定了，风遇仙踪，一生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