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谷落座于南安城外,云深之处,四季不谢的花,开满整座山谷,药圃里药香氤氲,泉水自崖上跌落,碎成满涧珠玉。
柳挽姝醒来时,已经是第七日。
她先看见窗外一枝斜伸进来的白花,然后是帐顶,雪魄剑就在她的枕边,以及外面守着药炉的青年。
他垂着眼,炉火映着他的侧脸,药气氤氲间,他额间隐约浮着一道极淡的银色莲纹,一闪,便又隐去。

“醒了?”林知行头也不抬,“你的脉象已经稳定。你这几日发了几次高热,嘴里一直喊着——罢了,不提。”
柳挽姝没有问。她知道自己在昏迷中会喊什么。月安哥哥,母亲,无剑城。
“我的经脉,接得回来吗?”


“在路上你没有问我,我还以为你不在意。”

“接回来了。”
林知行指尖在她腕上一搭,一缕温和如春水的内力顺着经脉送入——先天灵息之体,天生内力属性便极具生机,所过之处,断裂重续的经脉像被春水浸润过的枯枝,一寸一寸舒展开来。

“而且比从前更坚韧。你体内那缕青阳决的心阳护住了根柢,我又以药力重新淬养了一遍经脉——阴差阳错,因祸得福。等彻底养好,修为只会更甚从前。”
因祸得福。
柳挽姝默默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她差点丢了一条命,却终究没能杀得了刘云起。
“我什么时候能再握剑?”


“伤筋动骨尚需百日,何况是经脉。”
柳挽姝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林知行见状只是到门口吩咐弟子去请谢玥央前来。

“你先歇着。药浴的方子我午后送来,这几日你身上会疼,忍一忍,疼过去就好了。”
“等等。”

柳挽姝叫住他,“我师姐……?”


“她身怀六甲,不便长途奔波,住在谷西的暖阁里养胎。方才我已经遣人去告诉她了,她应当一会儿就来看你。”
柳挽姝愣住了。
师姐……也在这里?
她正发怔,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门帘被一把掀开,女子大步走了进来。她腹部隆起,行动却依然利落。
孕期的丰润让她那张眉眼含俏的脸庞多了几分柔和的润泽,肌肤晶莹胜玉,被光一照泛着温润的色泽;一双点漆般的双瞳愈发乌黑透亮,眼波流转间,那股狡黠的光华依旧藏也藏不住,只是往日灵秀逼人的锋芒,如今被眉目间一层柔软的暖意笼着,越发衬得光采照人。
她一手扶腰,眉梢照例微挑着,带着三分顽皮、七分慧黠,上上下下看了柳挽姝好几遍——眉头却越皱越紧,最后"啧"了一声:

“我就知道。”
谢玥央走到榻边坐下来,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死心眼的东西,说好了打不过就跑,你跑了吗?”
柳挽姝被她弹得偏了偏头,眼眶却红了:
“师姐……”


“叫什么叫。”
谢玥央嘴上凶,手上却极轻地替她拢了拢散开的碎发,声音低下去:

“吓死我了。知行传信说你经脉断了七成的时候,要不是肚子里的这个拖着我,我当天就提剑去无双城了。”
“师姐,我没事……”


“没事个鬼。”

谢玥央又瞪她一眼,“你看看你这张脸,白得跟纸似的。还有——”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一个人把事情都扛了,是不是?”
柳挽姝没有答话。
谢玥央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

“挽姝,你是我师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下次再敢一个人去拼命,我就把你绑起来,让你哪都去不了。”
柳挽姝垂下眼,一滴泪落在谢玥央的手背上。
“师姐,”她轻声说,“你都要做娘了,还这样风风火火的。”


“做娘了也是你师姐。”谢玥央理直气壮,“你在哪,我就在哪。一辈子都是。
谢玥央又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拆开,露出几块做得歪歪扭扭的糕点:

“你现在吃不了太多,先尝尝味道,等你好了,师姐给你做一整笼。”
柳挽姝看着那几块桂花糕,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别哭啊!”

谢玥央手忙脚乱地替她擦脸,“哭了更丑!……行行行,师姐不凶你了,你慢慢吃,师姐在这儿陪着你。”
窗外晨光渐盛,花枝上的露水被风摇落,一滴一滴,碎在窗台上。
柳挽姝靠在枕上,含着那口甜意,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柳挽姝在万花谷住了下来。1
作者大大,接下来的内容太让人期待了,蹲蹲后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