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周围早就被慕莲星布下阵法,借鉴林知行提供的万花谷秘传的阵理,收敛气息、隔绝声响,外面哪怕是顶尖高手路过,也很难觉察底下的异动。
石壁缝隙间嵌着几枚微光幽幽的萤石,淡淡冷光铺洒开来,勉强照亮石室内部。
林知行正坐在石墩之上,低头收拾手边大大小小的药瓶,药草的清苦气味弥漫四周。
谢今朝一身劲装,靠在石壁边闭目养神,即便身在隐蔽据点,也丝毫没有卸下戒备。
而石室正中,顾洛离静静端坐。
外界人人都传顾洛离已然身死,顾府为他吊唁,顾晏两家的棋局,也正是借着他的“死”才步步铺开。
谁也想不到,那具当众出现、被谢今朝抛出去当做诱饵的尸首,是林知行伪造出来的假身。
真的顾洛离,便藏在此地。
而在这间石室里,顾洛离才是唯一的外人。
慕莲星、谢今朝、林知行三人一魂多体,许多心思不必多说便能互通,唯独顾洛离,是局中的一枚关键棋子,许多内情并不会尽数对他袒露。
慕莲星立在石室入口,苏昌河留给她的那股内伤,经过林知行连日丹药调理,早已尽数消散。
听见脚步声,谢今朝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慕莲星身上:“外面情况如何?”


“各方人马已经到齐。”
慕莲星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

“北离八公子之中的二人还在于天外天争夺尸身。顾府上下忙着筹备喜宴,所有人都认定顾洛离已是死人,戒备大多放在明面上的街巷,没有怀疑地底密道。”
林知行停下整理药匣的手,抬过头来。

“假尸体这步棋,已经把顾家、晏家全部迷惑住。顾家主继续藏在这里,不能露面。一旦他活着出现,殿下好不容易造成的平衡,会瞬间瓦解。”
顾洛离缓缓抬眼,他这些日子隐匿在此,眼底压着沉郁的怒火。
任谁被当做被人争夺的筹码,甚至还是为了对付自己从小照看大的弟弟,心中都难以平静。
“我就像一件死去的物证。”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自嘲,“直到出场的机会,才能再登上台面。”1
顾洛离这棋子也太憋屈了

慕莲星看向他:“喜宴不就是最好的时机。顾剑门与晏琉璃拜堂的那一刻,满堂宾客齐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场婚事之上。那时你现身,才能够掀起最大的风浪。”
这便是他们几人暗中定下的全盘计划。
以顾洛离之死为饵,蛰伏地底,静待喜宴大典,于万众瞩目之时,死人归来。
多好的一出好戏。
谢今朝站直身子,指尖摩挲刀柄,眸色冷冽。
“到那一日,晏别天和晏琉璃的算计,其他势力安插下来的棋子,全部都会被打乱,被迫浮出水面。

可计划越是宏大,其中凶险便越是深重。
慕莲星脑海中闪过东归酒肆里百里东君那双炽热明亮的眼睛。少年满心想要将她带离泥潭,想要护她一世安稳。
可她自己,早已深陷这盘局中,是掀开这场风暴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喜宴之上风波爆发,她要做的,除了促成顾洛离的局,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隔绝在这场血雨腥风之外。
林知行看出她一瞬间神色的变化,轻声提醒:

“莲星,喜宴之上,暗河必会旁观,也随时会出手。苏昌河、苏暮雨都在城中。你与今朝当日做好伪装,他们二人有可能察觉不对。

“万事小心。”
慕莲星垂眸,指尖无意识抚上自己的手腕。

“放心吧,阿行,我心里有数。”
为了喜宴那一日,她与谢今朝早已备好全新的容貌装束,改换形貌、易容改音,混在宾客与江湖人流之中。不到顾洛离现身的那一瞬间,不会暴露分毫。
顾洛离坐在一旁,安静听着三人对话,他能听得出来,这三人之间还有许多没有摊开说透的隐秘。他虽心中存疑,却也明白眼下自己只能仰仗这三人,便没有开口追问。
石室重新归于安静。
萤石微光摇曳,映照四人各怀心事的脸庞。
地上的柴桑城灯火璀璨,欢歌笑语,筹备着一场风光盛大的婚嫁。
而地底密道之中,一个本该死去的人隐匿于阴影,连同三名改头换面等待入局的人,静静等候那场喜宴,等候登台的一刻。风暴正在积蓄,只待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