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着玄色软甲的身影踏门而入,身姿挺拔,煞气内敛,正是白日追随白眉暗河使者的两名侍从。
二人面色冷肃,来意不善,一目了然。
百里东君虽察觉对方敌意深重,却仍存少年坦荡,并未直接兵刃相向,扬声开口:

“二位深夜造访,若是品酒歇脚,我东归酒肆扫榻以待;若是寻衅滋事,怕是来错了去处。”
奎正眸光冷扫全场,掠过司空长风的长枪,最终死死定格在慕莲星身上,眼底杀意昭然。
这一刀,毫无试探,直奔索命。
谁也未曾察觉,慕莲星的睫羽在刹那间微微一敛。
袖中指尖早已悄然绷紧,丹田之内,蛰伏的紫晶蛊纹隐隐发烫,一缕极细极冷的杀势,已然蓄于指端。
自白日深夜与苏昌河内力对冲之后反噬,经脉便残留淤伤,胸腹气血时常隐隐翻涌。
若非林知行赠予的万花谷护脉圣丹,以先天灵息死死稳住她紊乱的内息、压住蛊毒躁动,她此刻根本无法这般安然伫立、面色如常。
丹药能掩其外态,却治不愈内里暗伤。
她此刻看似从容温婉,实则一身修为十成里只能动用六七成,稍动绝杀,便会气血逆涌、伤势复发。
方才二人杀机锁定百里东君的刹那,她已动了出手的念头。
只要这一刀落在少年身上分毫,她便会不顾伤势、不顾暴露,瞬发蛊术截杀二人。
只是未待她暗劲出手,一道更为迅猛凌厉的枪风已然横空出世。
千钧一发之际,地板微微震颤,枪影惊雷乍起!
司空长风左手还虚握着半空残盏,右手持枪破空横扫,枪势浩荡磅礴,硬生生在咫尺之间,截住了绝杀刀势!
“铛——!”
金铁交鸣巨响震彻满堂,火星四溅,震得人耳膜发颤。
强横枪劲反噬而来,奎正整个人连连暴退数步,虎口震裂发麻,掌心血气翻涌,握刀的手剧烈颤抖,险些拿捏不住刀柄。
他死死盯着眼前看似落魄闲散的枪客,眼底满是震惊忌惮,咬牙沉声道:“好枪法。”
司空长风微微眯起眼眸,眸光沉静锐利,褪去了方才闲谈的散漫,只剩江湖人的凛冽清醒。

他垂眸扫过杯中残酒,唇角扬起一抹洒脱弧度:“东君,方才这一刀是实打实的夺命杀招,我替你挡了一命。你这新酒尚未题名,不如交由我定名?”

稍作沉吟,他轻声道:“生死流转,不过须臾一瞬。此酒,便名须臾。”
百里东君彻底褪去方才濒临死境的恍惚,眸光骤然一亮,全然不计较方才凶险,抚掌大笑,满心赞叹:

“好一个生死须臾!这名最合意境,配得上我这坛新酿!”
“奎正,无碍?”乐正即刻上前扶住同伴沉身,低声问询。
奎正压下心底惊悸与戾气,狠狠甩开发麻的手腕,冷声道:“无妨。此人修为远超预估,不可轻敌。”
言罢,他抬眸直视司空长风,语气森冷逼人,带着上位者的倨傲:“你武功卓绝,绝非无名之辈,报上名讳。”
司空长风长枪重重顿地,沉闷声响落地,震起微尘。

他身姿挺拔孤峭,眼底是半生漂泊的坦荡洒脱,缓缓道来自己的来路:“江湖多名门天骄,世人皆慕盛名。可我生来无亲无籍,食百家饭,宿破寺荒庐,本是无名过客。”

“我不甘庸碌一世,自取姓司空,愿此生化作长风,扶摇万里,一去无拘无归。”

抬眸之间,眸光磊落:“我名——司空长风。”
一番话坦荡豪迈,藏尽少年江湖孤勇。
可奎正只嗤笑一声,眼底轻蔑更甚,全然不屑这份意气:“原来只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可惜一身好武艺,今夜站错了位置,选错了死路。”
话音未落,他再度提刀袭杀而来!
刀风凛冽,杀机再起。
司空长风眸光一凛,长枪腾空而起,如龙蛇腾跃盘旋,枪风呼啸满堂,势破千钧。枪影翻飞之间,层层劲气碾压而出,逼得奎正、乐正连连后退,二人甚至来不及重整刀势,便被磅礴枪力压制得节节溃败,狼狈不堪。
交手之间,司空长风心底疑云渐浓。
白日那名白眉暗河使者修为深不可测,心机诡谲,必然早已看穿自己的真实实力。
明知他绝非易与之辈,却只遣这两个资质粗浅、招式僵硬的侍从深夜寻衅。
这绝非贸然袭杀,是试探,是诱敌,是埋伏前置的饵。
真正的杀招,定然在后!
心念未落,两名败退的侍从骤然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掠过狠戾凶光。
二人纵身掠向两侧梁柱,脚尖点壁借力,身形翻飞腾空,右手齐齐死死扣住刀柄,周身杀气瞬间暴涨至顶峰!
“拔刀术!”
两声低喝重合,绝杀刀气凌空落罩!
司空长风心神骤紧,瞬间看破这暗藏杀势的合击之招,身形急速旋拧,长枪横扫千军,将漫天刀风尽数囊括格挡!
“破!”
低喝震响,内力尽数灌注枪身!
劲风炸裂,满堂震颤!
两声清脆断裂声齐齐响起!
二人手中长刀寸寸崩裂,碎铁落地,唯余两截空空刀柄握在掌心。
枪势未收,司空长风乘胜追击,长枪再起,凌厉枪尖直逼二人心口,绝杀之势不减分毫!
就在枪尖堪堪触及衣襟的刹那,门外骤然涌来一股如山似岳的沉猛刀势!
厚重、滞钝、却霸道绝伦!
“铛——!”
巨力相撞,司空长风虎口剧痛,手臂发麻,内息骤然翻涌紊乱,长枪被硬生生震回。
他顺势收枪后撤,抬眸望向漆黑门口,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冷笑:

“藏了这么久,真正的正主,终于肯现身了。”
酒肆门口,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默然伫立。
正是白日在龙首街摆摊卖肉的寻常屠夫——言千岁。
白日里市井烟火、憨厚质朴的气息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周身杀伐凛冽如霜,一身沉肃气场压得整条街巷气息凝滞。手中厚重砍骨屠刀雪亮寒冽,刀身凝着层层冷光,一双冷眸漠然扫视堂中,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两名侍从连忙躬身退至两侧,低声恭谨:“劳前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