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的书房里,烛火燃了一夜。
顾剑门坐在案前,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却始终没有动过那盏茶。
案上摊着几封信。
一封是暗河送来的,语气客气却暗藏锋芒,说要与顾家“共商大事”。
一封是晏家送来的,晏别天的字迹,满纸客套话,中心意思只有一个——联姻。
还有一封,被压在最底下,没有署名,只有一枚小小的印鉴。
那是长公主萧昭琼的私印。
顾剑门盯着那枚印,良久,伸手把信收了起来,贴身放好。
门被敲响了。
“二公子。”是管家的声音,“晏家那边又派人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顾剑门没有回头:

“告诉他们,我身体不适,改日再议。”
“可是……”

“就这样回。”
管家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顾剑门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雨还在下,寒意扑面而来。他望着顾府的院落,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阿琼的信上说,萧若风已经暗中联络了晏琉璃。
那位他这位小师弟想要插手西南道的事,目的很明确——不能让顾家一家独大。
西南道是北离的西南门户,若顾家真的坐大,朝廷那边不好交代。
最好的局面,是顾晏两家互相制衡,谁也压不过谁。
可偏偏,晏别天那个蠢货看不懂这层意思。
阿琼早就为她分析西南道的情况,晏别天以为联姻是吞并顾家的机会,却不知道,若他真吞了顾家,他便会死,产业也会被分光干净。
顾剑门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还有暗河。
那些人也盯着西南道这块肥肉。他们想要什么,顾剑门隐约能猜到——是地盘,权力,。
顾三。顾五。
顾剑门心中默念。
那两个蠢货,早就和晏家勾勾搭搭了。
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只是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雨越下越大。
顾剑门望着窗外的雨幕,忽然想起了阿琼。
安宁长公主萧昭琼,他的……
爱人。
这个词在脑海里转了一圈,顾剑门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她是天启城的长公主,他是学堂的人,本不该有牵扯,偏偏一眼入心。
顾剑门心中明白,这段关系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不能让太安帝知道。若是让那位陛下知道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和李长生弟子有私情,后果不堪设想。
阿琼也知道。
所有的消息都通过隐秘的渠道传递。
早早交代好,会派人来柴桑城,帮他破这个局。
顾剑门不知道她会派谁来。但他相信她。
雨声里,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在茶楼窗边站着的女子。
月白色的衣裙,沉静悲悯的神情,像一尊瓷做的观音像。她站在那里,竟让他想起了阿琼。
那个人,会是阿琼派来的吗?
与顾府的冷清不同,晏府这几日热闹得很。
晏别天坐在正厅的主位上,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他刚刚送走了一批客人,心情大好。
“大哥,”坐在下首的晏家三爷晏别山开口,“顾家那边又回绝了。”
晏别天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回绝就回绝。顾剑门那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早晚有他后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