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吗?”
百里东君摸摸耳朵,嘿嘿笑了两声,“阿星很少夸人的。”

“知道就好。”
司空长风越过他,走到院子里,在凳上坐下。
他抬眼看了看慕莲星。她仍站在原地,暮色里那张脸愈发显得柔和,让人移不开眼。
而百里东君这傻子正傻乎乎地笑着,眼睛亮得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
司空长风垂下眼,饮了一口酒。
酒入愁肠,滋味寡淡。
他早就看出来了。
从第一次看见慕莲星那次,他就知道百里东君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那样亮,那样专注,是藏不住的。
而慕莲星也绝对不简单。
她走路无声,目光敏锐,身上有一种危险的气息,像藏在花丛里的蛇。
可那又如何?百里东君不在意,他便也不在意。
他是江湖浪客,四海为家,见过的手段更多。
可像慕莲星这样的,他还是头一回遇见——明明浑身上下都藏着杀机,可那张脸实在太能骗人。
她站在那里,蹙着眉,软着声,说一句“我方才说错了”,就能让百里东君把方才的委屈忘得干干净净。
这张脸,确实是她的利器。也是她的铠甲。
可此刻,她愿意用这张脸来哄百里东君开心——不是算计,不是伪装,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他难过。
司空长风又饮了一口酒。
这样就够了。
他想。
不管她是谁,从哪里来,要做什么。
只要她愿意真心待小老板好,就说明她是有心的,那就够了。

“对了,”

“莲星姑娘今日怎么是从晏家方向回来的?”
慕莲星神色一凛,那点柔和瞬间敛去,又变回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模样。
可即便她敛了神色,那张脸依然带着三分悲悯、三分无辜,仿佛这世间所有的苦难都与她无关。
“司空,你怎么知道?”


“是小老板担心你,正好看见了。”

司空长风慢悠悠道,“而且,你每次从那个方向回来,眉头都皱得紧些。”
百里东君闻言,立刻紧张起来:

“阿星,你盯晏家做什么?”
“没事。”

慕莲星打断他:“只是好奇。”

“看看金钱坊顾家与晏家到底有什么区别而已。”

她说着,下意识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那动作轻柔优雅,配上那张脸,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司空长风一个眼神止住了。

“天色不早了,”司空长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我去前头看看。”
司空长风摆摆手,跨过门槛,消失在暮色里。
慕莲星望着他的背影,眸光微动。
这个江湖浪客倒是敏锐,比她以为的要通透得多。
但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破,暗暗的守护着这份平静。
若是所有人都像司空长风这般通透,这世间大概会少很多麻烦。

“阿星,”

百里东君不知何时凑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看她,“你方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我的酒,真的有那么好?”
慕莲星转过头,对上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
暮色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盛着星光。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嗯。”

她说,唇角微微弯了弯,“真的。”

百里东君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比这暮色里的最后一缕光还要亮。

百里东君他认真道,“我专门给你酿了酒。等酿好了,阿星一定要喝。”
慕莲星看着他,没有拒绝。
“好。”

她想,她本该拒绝的。她该尽快离开这里,回到暗河,回到谢今朝身边。可此刻看着这个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她的肯定而欢喜得不得了的笑脸,说不出那个“不”字。
夜色渐浓,后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慕莲星垂眸看着手里的空酒盏,那上面还残留着桃花的香气。
她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想起百里东君亮起来的眼睛,想起自己唇角那抹不自觉的笑意。
然后她想起自己是谁。
暗河的杀手。先天蛊体的持有者。万蛊母的宿主。谢今朝的共生者。
她不该有这些。
可……
慕莲星抬起手,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着自己的指尖。十指纤长,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和寻常少女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能从这双手看出,它们曾夺走过多少人的性命。
也没有人能从那双眼看出,她心里藏着什么。
这张脸,骗过了太多人。
可百里东君,从来不需要她骗。
自己就上钩了。
慕莲星垂下眼,把酒盏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马上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