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夫家姓张,在尚书台任职,与你爹算同僚。”冯笙挽着女儿的手,语气随意,“她自己是落扬侯的独女,当年也是天启城里有名的美人。如今嫁了张御史,夫妻倒也和睦。只是……”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她前头还有一桩姻缘,生了个女儿,姓尹,叫尹落霞。那孩子如今跟着她父亲那边,听说小小年纪便极擅赌术,在江湖上颇有些名头。张夫人提起这个女儿,总有些复杂。”
谢玥央点点头,没有多问。
街市喧嚣。一家三口站在点心铺子前,吃着刚出炉的糕点。
”冯笙将一块桂花糕塞到女儿手里,“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次路过都要买。有一回你爹给你买了两块,你吃完还想要,我不让,你便抱着他腿哭,哭得你爹心都化了,转头又给你买了三块。”
谢玥央咬了一口糕点,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确实好吃。
冯笙自己也拈了一块荷花酥,小口品尝,眉眼弯弯。她吃了两口,:“你爹年轻时最爱吃冰糖葫芦,每次偷溜出来,他必买上一串,我送他的定情信物还是娘亲手做的冰糖葫芦。”
谢源轻咳一声:“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做什么。”
“怎么不能说?”冯笙笑睇他一眼,“你那时还嫌我裹的糖不够厚,说是在哪家买的,以后不要去了,我说出我做的后就好吃啦?”
谢源默然片刻,低声辩解:“笙儿做的怎么和外面做的一样……”
冯笙和谢玥央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谢玥央感觉不用吃午饭,肚子就饱了。
走得累了,谢源将她们引向一处闹中取静的茶楼。
他要了二楼一个临窗的雅间,推开雕花木窗,可见楼下河水碧绿,波光粼粼。几艘画舫缓缓游过,丝竹声隐约传来。
小二奉上明前龙井和几碟茶点,谢源挥退旁人,亲自执壶为妻女斟茶。
袅袅茶香中,窗外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只余一室温馨。
一家人坐在一起,便是心安。
“玥儿。”谢源放下茶盏,声音平和。
谢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而认真:“你在听雪楼修行多年,见过风雪,见过生死。天启城与西境截然不同的地方,只有人心交错、利害权衡。”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当今圣上春秋正盛,几位皇子渐长,朝中暗流难免。你外公冯家是敬安太后母家,根基深厚,你姨母在宫中位份尊贵,深得圣心。这些是倚仗,也是魑魅魍魉的聚集处。”
谢玥央明白父亲在告诉她,冯谢两家的名头,能护着她,自然也能为她招来不必要的关注。
谢玥央“女儿明白。”
冯笙静静听着,没有打断谢源的教导。将剥好的莲子放进女儿碟中。那莲子莹白清甜,莲心已被细心挑去。
“你爹比起我更适应天启,听他的总是没错的。”冯笙温声道,“不过天启城也不全是这些阴谋诡计。日后慢慢就知道了。”
接过母亲递来的莲子,放入口中。
清甜,微凉。
窗外画舫悠悠,河水汤汤。室内茶香氤氲,父母闲话家常。谢玥央靠在椅背上,听着那些细碎的对话,目光渐渐放远。
不由得想起扬州的午后,想起那个人。
他此刻在哪里?是否也站在某一扇窗前,看着同一处风景?
“玥儿?”
娘亲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谢玥央回过神,对上母亲关切的目光。笑了笑,挽住母亲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
谢玥央“娘,”轻声说,“今日我好开心。”
谢玥央好开心。
冯笙握住她的手,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谢源看着相依的母女,没有言语,只是将茶盏往女儿手边推近了些。
谢玥央靠在母亲肩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听着父亲与母亲的低语。
谢玥央闭上眼睛。
这一刻,她不在是听雪楼的大师姐,不是手握双剑、心系天下的谢玥央。
只是眷恋亲情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