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水下小组,立刻出发,前往预定坐标点海域潜伏。侦察船,保持距离跟踪游艇,随时报告动向。雷蒙德,按原计划,午夜十二点,驾驶PB-107渔船,前往坐标点。注意,如果发现那艘游艇,或者有其他异常,立刻按预定暗号通知我们,并准备撤离。”桑托斯少校下达命令。
“明白!”
“收到!”
命令迅速传达。水下突击小队携带重型装备,乘坐高速快艇,悄无声息地驶入夜幕笼罩的马尼拉湾,向目标坐标潜行。侦察船则如同幽灵般,远远跟着那艘关闭了所有灯光的“蒙特利”游艇。
指挥车内,气氛近乎凝固。所有人都紧盯着屏幕上代表各单位的信号点和传回的零星信息。
“侦察船报告,目标游艇航向……确实指向坐标点岛礁方向!速度很快!”
“水下小组报告,已抵达坐标点附近海域,正在下潜,寻找合适潜伏位置。海水能见度较低,洋流较强。”
“雷蒙德报告,已登船,PB-107检查完毕,一切正常,正在做出航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午夜。
那艘“蒙特利”游艇在距离坐标点岛礁约五海里的地方,突然减速,然后关闭了引擎,在海面上随波逐流,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他们停了。在等什么?等雷蒙德?还是等别的船?”森田队长低语。
“很可能是在等雷蒙德,确认安全后,再带他去见梶原达也。或者,梶原达也就在附近,他们先来探路。”佐藤健分析。
午夜十二点整。
雷蒙德驾驶着PB-107渔船,准时抵达了坐标点岛礁附近。小小的岛礁在月光下只是一个黑乎乎的轮廓,四周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除此之外,一片寂静,没有任何船只的踪影。
“我已抵达坐标点。没有发现其他船只。重复,没有发现其他船只。”雷蒙德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保持警惕,注意观察海面和水下。”桑托斯少校命令。
几分钟过去了,毫无动静。只有海浪声和海风声。
“有点不对劲。”佐藤健眉头紧锁,“如果他们是来接应雷蒙德,应该会出现。除非……”
话音未落,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水下小组急促的声音:“水下有动静!发现潜水员!不止一个!正在向渔船靠近!”
几乎同时,雷蒙德也惊呼道:“船底有异响!好像有东西在碰船!”
“是蛙人!他们想从水下偷袭,或者安装炸弹!”森田队长瞬间明白过来,“雷蒙德,立刻弃船!水下小组,拦截蛙人!注意,可能是武装蛙人!”
“明白!”雷蒙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船舷翻身入水,动作干净利落。几乎在他入水的同时,“轰隆”一声闷响从渔船底部传来!船体剧烈震动,但没有立刻沉没——森田他们拆除了主要的炸药,但显然对方还有其他手段,或者安装了小型爆炸物。
与此同时,水下传来了沉闷的、经过水压变形的搏击声和器材碰撞声!水下小组与来袭的蛙人交上了手!
“侦察船报告!那艘‘蒙特利’游艇突然启动,高速向坐标点驶来!船上有武装人员!”
“果然是个陷阱!他们想在这里干掉雷蒙德,或者抓活的审问!”桑托斯少校脸色铁青,“水下小组,尽量抓活的!雷蒙德,向预定撤离点游!侦察船,靠近接应!第二突击小组,准备拦截游艇!”
海面上的平静被彻底打破。游艇如同黑色箭鱼,劈开波浪冲向渔船。渔船上火光闪烁,显然是有人在用枪支射击水面,试图击中雷蒙德或干扰水下战斗。
水下,战斗更加激烈。对方蛙人显然也是好手,配备着潜水刀和水下手枪。水下小组人数占优,但水下环境复杂,能见度低,战斗异常凶险。很快,通讯频道里传来队员的闷哼和急促的报告:“击晕一个!抓住一个!还有一个向深海逃了!”
“别追!掩护雷蒙德撤离!”桑托斯少校命令。
侦察船开足马力,冲向雷蒙德落水区域,同时用强光探照灯照射海面,干扰游艇上射手的视线。第二突击小组乘坐的快艇也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用高音喇叭喊话,并用警告射击阻拦游艇。
游艇上的人见势不妙,加上看到水下蛙人似乎失手,不再恋战,调转船头,开足马力向公海方向逃窜。
“追!不能让他们跑了!”桑托斯少校怒吼。
侦察船和快艇立刻追了上去。但“蒙特利”游艇速度极快,而且似乎对这片海域非常熟悉,几个灵活的转向就拉开了距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妈的!让他们跑了!”侦察船上传来不甘的骂声。
水下战斗也结束了。水下小组生擒了两名蛙人,击晕一名,逃跑一名。被擒的蛙人装备精良,但身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识。
雷蒙德被安全救上侦察船,除了呛了几口海水,并无大碍。PB-107渔船受损,但没有沉没,被拖了回来。
一场精心策划的埋伏与反埋伏,以对方的失败和逃窜告终。虽然没有抓到“信天翁”或梶原达也,但生擒了三名武装蛙人,挫败了对方的阴谋,并再次证实了“蔚蓝港湾”俱乐部与梶原达也的密切联系。
“立刻审讯那三个蛙人!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还有,严密监视‘蔚蓝港湾’俱乐部,一只苍蝇也不要放出去!”桑托斯少校下令。
指挥车内,佐藤健脸色阴沉。对方的狡猾和凶残超出了预计,竟然不惜动用武装蛙人进行水下袭击。这更加说明,梶原达也现在如同惊弓之鸟,不惜一切代价要清除任何可能的威胁。
“他们这次失败,肯定会更加警惕,甚至可能立刻转移。”伊藤律师忧心忡忡。
“但也可能狗急跳墙。”佐藤健眼中寒光闪烁,“连续两次失手(码头袭击和这次水下埋伏),内鬼肯定会给梶原达也施加更大压力,或者提供新的情报。我们要抓紧时间,从被捕的蛙人身上打开突破口。同时,那个逃跑的蛙人,和那艘逃走的游艇,是重要线索,必须全力追查!”
就在这时,桑托斯少校的加密电话响了。他接听后,脸色变得异常古怪,将电话递给了佐藤健:“是找你的。木下警部从日本打来的,紧急情况。”
佐藤健接过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骤变,握着电话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怎么了?”小雅雪和伊藤看到他的表情,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佐藤健放下电话,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木下警部说……内鬼的身份,有眉目了。他通过秘密调查那部卫星电话的信号源,以及排查近期与小樽、与滨口组有关联的警员异常通讯记录……最终锁定了一个人。”
“是谁?”小雅雪屏住呼吸。
佐藤健缓缓吐出那个名字,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北海道警察本部,刑事部,搜查一课……管理官—— 西村 昭彦。”
西村昭彦?小雅雪在脑中飞快搜索这个名字。她记得,这是木下警部的直属上司之一,一位资历深厚、地位颇高的警官,在调查初期还曾听取过汇报,看起来严肃而正直……竟然是他?
“而且,”佐藤健的声音更加沉重,“就在半小时前,西村昭彦在开车回家的途中,‘意外’遭遇严重车祸,车辆起火爆炸……当场死亡。 警方初步调查,怀疑是车辆故障导致的自燃和爆炸,但木下警部认为,这很可能是灭口。”
内鬼……被灭口了?
指挥车内,一片死寂。海风从敞开的车门灌入,带着深夜的寒意,吹得人浑身发冷。
真相,似乎触手可及,却又在瞬间,随着一声爆炸,坠入了更深的黑暗与迷雾。
【第十九卷第一百七十七章完】
第十九卷 黎明之前
第一百七十八章 深海暗涌
西村昭彦的死,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波澜暗生的湖面,激起的不仅是震惊,更是刺骨的寒意。一个警视正级别的高层警官,竟可能是滨口组安插的内鬼,而且在即将暴露的关键时刻,以如此“巧合”的方式“意外”身亡,这背后牵扯的黑暗与能量,远超众人最初的想象。
“是灭口,毫无疑问。”伊藤律师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脸色苍白,“西村昭彦暴露了,为了不让他吐露更多,他背后的人果断抛弃了他,制造了这场‘意外’车祸。对方下手狠辣,而且在我们警方的调查刚刚触及到他时,就抢先一步……这说明,内鬼不止他一个,他背后还有更高级别、能量更大的人,时刻关注着我们的动向,甚至可能在警队内部,有更深、更隐蔽的眼线!”
佐藤健一言不发,盯着桌上那张手绘的简陋海图,眼神锐利如刀,又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西村昭彦……这个名字在他记忆中并不算陌生,虽然打交道不多,但确实在一些会议和报告上见过。一个看起来正直、甚至有些古板的老派警官,竟然早已被滨口组腐蚀,甚至可能参与策划了夕张的惨案,以及这次菲律宾的伏击!夕张的那些同僚,那些无辜的牺牲者……佐藤健的拳头不知不觉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西村死了,内鬼的线索断了。但这也反向证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是对的,而且快要触及核心了。”森田队长沉声道,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对方越是急着灭口,越是说明他们害怕。木下警部那边继续秘密调查,或许能从西村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查出他背后的人。而我们这边……”
“我们这边的线索,还活着。”佐藤健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他指向外面,那里正关押着被俘的三名蛙人和之前的雇佣兵头目卡尔,“撬开他们的嘴。特别是那三个蛙人,他们是‘信天翁’或者梶原达也直接派来的,一定知道更多。”
桑托斯少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表情:“交给我。在我这里,没有撬不开的嘴。”他转身离开了指挥车,走向临时设立的审讯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被捕人员的审讯连夜展开。桑托斯少校和他的手下手段老道,既有心理攻势,也施加了适当的“物理压力”。在确凿的证据(从他们身上搜出的装备、通讯器,以及被捕的事实)和强大的心理威慑下,被俘的蛙人和卡尔先后崩溃。
综合口供,拼凑出以下信息:
这三名蛙人,隶属于一个活跃在东南亚的国际佣兵小队,受雇于一个代号“船长”的中间人。这次的任务,是“蔚蓝港湾”俱乐部的一位高级经理(他们不知道名字,只见过照片,正是白天与雷蒙德接头的那个亚裔首领)直接下达的,要求他们潜伏在预定坐标点附近,等目标渔船(PB-107)出现后,水下接近,安装遥控炸弹,并在必要时制服或击杀船上人员。佣金丰厚,预付一半,事成后通过加密货币支付另一半。至于雇主是谁,最终目标是什么,他们并不清楚,只以为是黑吃黑或者清理门户。
而那个逃跑的蛙人和驾驶“蒙特利”游艇接应的人,同样属于这个小队。游艇是俱乐部提供的,任务失败后,按照预定方案,他们立刻撤离,返回俱乐部。
至于卡尔带领的雇佣兵小队,情况类似。他们是通过暗网接的单,中间人身份不明,只知道代号“经理人”,任务目标是“清除日本前警察佐藤健”,情报由“经理人”提供。他们同样对最终雇主一无所知。
“船长”和“经理人”,很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也就是“信天翁”及其手下。而“蔚蓝港湾”俱乐部,无疑是这个网络在菲律宾的核心枢纽。
“立刻突袭‘蔚蓝港湾’俱乐部!”森田队长建议道,“那个高级经理,还有‘船长’,很可能就在俱乐部里!就算抓不到梶原达也,也能端掉他的这个重要据点,切断他的外援!”
桑托斯少校却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不行。‘蔚蓝港湾’不是普通俱乐部。它的幕后老板背景复杂,与本地政界、商界乃至军方某些人物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没有确凿证据和上级的明确命令,我无权进行大规模突袭。而且,打草惊蛇,梶原达也一旦知道俱乐部被查,肯定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钻入更深的洞,我们再想找他,就难了。”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线索断掉?”小林不甘心地问。
“俱乐部不能明着动,但可以暗着来。”佐藤健开口了,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深邃,“那个高级经理,是唯一我们见过的、与‘信天翁’和梶原达也可能有直接联系的活口。抓住他,就能打开突破口。”
“怎么抓?俱乐部守卫森严,他肯定已经知道行动失败,现在要么躲起来了,要么就在俱乐部里,但肯定提高了警惕。”伊藤律师皱眉。
“他不是给了雷蒙德一个卫星电话号码吗?虽然可能已经废弃,但可以试试反向追踪信号,或者尝试联系。另外,那艘逃走的‘蒙特利’游艇,是个目标。它肯定要回码头补给或者藏匿。还有,那三个蛙人和卡尔的口供里,有没有提到俱乐部里其他的联络人,或者他们平时碰头、交接任务的其他地点?”佐藤健问道。
桑托斯少校立刻让人重新审讯,重点询问这些细节。很快,从一名蛙人口中得知,他们小队在接到水下任务前,曾在俱乐部附近的一处私人船坞集合,领取装备,并见过“船长”一面。那个私人船坞,也属于俱乐部名下,位于马尼拉湾另一侧,比较偏僻。
“私人船坞……”佐藤健思索片刻,“‘蒙特利’游艇很可能逃回那里,或者去那里更换船只、补充给养。那个高级经理,也可能在那里。”
“突击私人船坞?”森田队长眼睛一亮。
“不,还是太冒险,容易惊动俱乐部主体。”佐藤健摇头,“我们人手有限,不能两面作战。而且,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梶原达也,不是‘信天翁’。打掉船坞,可能只会抓到一些小喽啰,真正的核心人物会立刻躲起来。”
“你的意思是?”
“监控。对俱乐部和那个私人船坞,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严密监控。特别是那个高级经理,只要他露面,就秘密跟踪,找到他的落脚点,然后找机会秘密抓捕。同时,利用卡尔和蛙人,反向给‘信天翁’传递信息。”佐藤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传递什么信息?”
“示弱,求救,或者说……‘投诚’的信息。”佐藤健缓缓说道,“让卡尔联系‘经理人’,报告说任务失败,但自己侥幸逃脱,现在被警方通缉,走投无路,想寻求‘Boss’的保护,或者支付尾款让他远走高飞。看看对方如何反应。如果对方同意见面,或者指示新的藏身处,那就是机会。同样,让蛙人也尝试联系‘船长’,用类似的说辞。”
“对方会相信吗?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卡尔和蛙人落网了。”小雅雪担心。
“所以需要技巧。让卡尔和蛙人在联系时,透露一些只有他们和中间人才知道的细节,证明自己确实逃脱了。同时,暗示自己掌握了一些对‘Boss’不利的证据,或者知道一些秘密,以此作为筹码,要求见面或得到帮助。人在走投无路时,这么做很合理。对方可能会将计就计,试图灭口,但也可能真的相信,从而露出马脚。”佐藤健解释道,“这是一步险棋,但值得一试。我们需要主动创造机会,不能总是被动等待。”
桑托斯少校和森田队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同。目前敌暗我明,线索似乎又断了,主动出击,制造混乱,或许能打破僵局。
“好,就按佐藤前辈说的办。审讯和策反工作我来负责。监控俱乐部和船坞的事情,也交给我,我对这里更熟。”桑托斯少校拍板。
“我们配合你。同时,我们需要木下警部那边,加大对西村昭彦生前社会关系、资金流水,特别是海外账户的追查。他一个警察,能成为内鬼,必然有巨大的利益输送。查清他的钱从哪里来,又流到哪里去,或许能揪出他背后更大的鱼。”伊藤律师补充道。
计划就此敲定。众人分工合作,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继续与无形的对手展开较量。
桑托斯少校亲自负责对卡尔和蛙人的“策反”工作。他恩威并施,一方面以“配合就能活命,甚至可能转为污点证人,得到保护”为条件,另一方面也暗示不配合的后果(包括交给愤怒的日本警方,或者“意外”死在菲律宾监狱)。在生死抉择和确凿的证据面前,卡尔和一名相对软弱的蛙人最终同意配合。
按照指示,卡尔用原先的加密方式,尝试联系“经理人”。信息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这在意料之中,对方很可能已经废弃了这个联络渠道。
那名蛙人(代号“乌贼”)也用预留的紧急联系方式,尝试联系“船长”。这一次,有了回应,但非常简短和谨慎:
“船长”:“你还活着?其他人呢?”
“乌贼”:“只有我逃出来了,其他人被抓了。我在老地方(指私人船坞附近)东边的第三废弃仓库,受伤了,需要钱和药。我知道这次任务的目标是谁,我有重要情报。”
“船长”沉默了很久,回复:“等着。别耍花样。”
“他上钩了!”负责监控通讯的松本低呼。
“告诉‘乌贼’,稳住,就说自己伤得不重,但需要尽快离开菲律宾,要求见‘船长’一面,拿到钱和护照。”“乌贼”按照指示回复。
对方再次沉默,过了足足半小时,才发来一条新消息:“明早五点,码头区‘老杰克’渔具店后巷,有一辆灰色货车等你。上车,别带尾巴。”
“老杰克渔具店……”桑托斯少校立刻在地图上找到位置,那是一家位于码头区边缘的老旧店铺,鱼龙混杂,便于监视也便于脱身。“看来‘船长’很谨慎,不亲自露面,而是派人接应。这是个机会,但也可能是陷阱。”
“无论如何,必须盯住那辆灰色货车,跟踪它,找到‘船长’或者他们的新据点。”佐藤健道,“同时,在‘老杰克’渔具店周围布控,如果‘船长’亲自出现,立刻抓捕。”
“乌贼”按照约定,在凌晨五点前,悄悄潜入了“老杰克”渔具店后巷。桑托斯少校的人早已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狙击手、监视点、跟踪车辆一应俱全。
五点整,一辆破旧的灰色货车准时出现,停在巷口。车上下来两个身材魁梧、神色警惕的男子,四下张望后,对着巷子打了个手势。
“乌贼”一瘸一拐地(伪装的)从阴影中走出,上了货车。货车立刻启动,驶离码头区。
“跟踪组,跟上!注意交替,不要被发觉!”桑托斯少校下令。
灰色货车在马尼拉清晨的街道上穿梭,似乎很有反跟踪意识,不时绕路、急停、变道。但桑托斯少校的手下都是经验丰富的特工,牢牢咬住了目标。
最终,灰色货车驶入了马尼拉市郊一处看似普通的物流仓库区,开进了一个有高墙围挡的院落。院子大门紧闭,门口有监控。
“就是这里了。看规模,不像临时据点。”负责跟踪的队员报告。
“无人机升空,侦察院内情况。其他人,包围院子,但不要靠近,等‘船长’出现,或者有其他人进出时,伺机抓捕。”桑托斯命令。
无人机悄然升空,从高空俯瞰院子。院子里有几排仓库,停着几辆货车和轿车,有一些工人在装卸货物,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物流中转站。但在院子最里面的一间独立仓库周围,守卫明显严密得多,门口有人站岗,窗户都被封死。
“看那里!”监控屏幕前的松本忽然指向画面一角。只见那间独立仓库的侧门打开,两个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正是昨天在废弃码头与雷蒙德接头的那个亚裔首领(高级经理)!而另一个人,身材矮胖,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商人,但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十分恭敬。
“那个戴眼镜的,会不会就是‘船长’?或者,是比‘船长’更高级别的人物?”小雅雪猜测。
“很有可能。放大画面,拍下他们的脸,进行面部识别!”桑托斯少校兴奋道。
高分辨率摄像头捕捉到了两人的清晰面部图像。图像被立刻传回指挥中心,与数据库进行比对。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那个亚裔首领,名叫金成焕,韩国裔,菲律宾籍,表面身份是“蔚蓝港湾”俱乐部的安保主管,有黑道背景,涉嫌多起暴力犯罪和走私,但都因证据不足或证人失踪而未受起诉。
而那个矮胖的眼镜男,身份更让人吃惊——拉蒙·陈,华裔菲律宾富商,名下有多家贸易公司和一家船运公司,是“蔚蓝港湾”俱乐部的大股东之一,社会声誉良好,经常出席慈善活动,与政界关系密切。
“拉蒙·陈……‘船长’?还是‘信天翁’本人?”伊藤律师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这个拉蒙·陈就是“信天翁”,那梶原达也在菲律宾的根基,远比想象中深厚。他能动用的,不仅仅是黑道势力,还有盘根错节的政商关系网。
“不管他是谁,现在他和金成焕在一起,而且在这个可疑的仓库,足以证明他与昨晚的袭击、与梶原达也的逃亡有直接关联。”佐藤健沉声道,“桑托斯少校,能申请到对拉蒙·陈的逮捕令吗?或者至少,以涉嫌策划谋杀、非法持械等罪名,逮捕金成焕?”
桑托斯少校苦笑了一下:“逮捕拉蒙·陈?很难。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了具体犯罪。他在本地很有影响力,没有铁证,动他会有很大麻烦。逮捕金成焕……或许可以试试,但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比如他直
“那就监视,严密监视!监听他们的通讯,监控他们的行踪,特别是拉蒙·陈!他是条大鱼,一定会和梶原达也联系!”森田队长道。
“已经在做了。但对方很谨慎,通讯很可能使用加密设备,行踪也多变。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我们抓住现行,或者迫使梶原达也现身的契机。”桑托斯少校说道。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监视小组的报告:“目标有动静!金成焕和拉蒙·陈上了一辆黑色奔驰,离开了仓库!车子朝南郊方向驶去!”
“南郊?又是海边方向!跟上!”
黑色奔驰在清晨的车流中行驶,最终停在了一处私人游艇码头。这个码头比之前的“蔚蓝港湾”俱乐部码头更加隐秘和豪华,停泊的都是价值不菲的大型游艇。
金成焕和拉蒙·陈下车后,登上了其中一艘中型游艇。游艇很快起航,驶向海湾深处。
“他们要去哪里?接应梶原达也?还是去见他?”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侦察船,跟上!保持最大距离,绝对不能暴露!无人机,高空监视!通知水下小组,随时准备!”桑托斯少校一连串命令下达。
游艇驶出港口后,并没有开向公海,而是在马尼拉湾内绕起了圈子,似乎在确认是否被跟踪。绕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最终调整航向,朝着西南方向,一片以暗礁和荒岛众多、航道复杂著称的海域驶去。
“那片海域……有很多无人小岛和隐秘的湾澳,是藏匿的理想地点。”桑托斯少校看着海图,眉头紧锁,“但那里水文情况复杂,我们的船太大,容易搁浅,无人机续航也快不够了。”
“让水下小组乘冲锋舟,携带轻便装备,远远跟着。游艇目标大,在岛礁间穿梭不会太快。我们保持远程监控,一旦确定最终目的地,再决定如何行动。”佐藤健建议。
“只能这样了。”桑托斯少校同意,立刻安排。
水下小组换乘高速冲锋舟,远远吊在游艇后面,利用岛礁和晨雾作为掩护。游艇似乎对这片海域极为熟悉,左拐右绕,最后驶入了一个被两座陡峭小岛环抱的、极其隐蔽的小海湾,从侦察船的雷达屏幕上消失了。
“就是那里了!坐标已标记!”负责监视的队员报告。
那个小海湾,从地图上看,入口狭窄,内部空间却不算小,足以停泊中型船只,且背靠山崖,易守难攻,从海上和空中都很难发现,确实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梶原达也,很可能就藏在那里!”小雅雪激动地说。
“立刻调集人手,包围那个海湾!准备强攻!”森田队长摩拳擦掌。
“等等!”佐藤健却抬手制止,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标记的海湾坐标,又看了看之前“信天翁”给的那个无人岛礁坐标,两者相距并不算太远。“不要急。那里地形对我们不利,强攻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而且可能让梶原达也再次逃脱。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计划。”
“什么计划?”
佐藤健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小雅雪和伊藤律师身上,说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案:
“谈判。”
“谈判?!”众人异口同声,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谈判。”佐藤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拉蒙·陈,或者说,和‘信天翁’谈判。他现在是我们唯一明确的、与梶原达也直接关联的中间人,而且是有头有脸、有产业、有社会地位的商人。他比梶原达也更怕身败名裂,更怕失去现在的一切。”
“你想用他做突破口,逼他交出梶原达也?这怎么可能?他是梶原达也的合作者,甚至可能是保护伞,利益捆绑很深。”伊藤律师质疑。
“利益捆绑再深,也比不上他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前途。”佐藤健冷冷道,“我们手里有什么?有他策划、指使雇佣兵和蛙人,对我进行刺杀的证据(卡尔和蛙人的口供,以及通讯记录)。有他涉嫌组织犯罪、洗钱、非法持有武器等多项罪名的线索。有他在‘蔚蓝港湾’俱乐部进行非法交易的可能。如果我们把这些证据,特别是他参与谋杀日本前警察(未遂)的证据,通过某些渠道,‘不经意’地泄露给媒体,或者他在政界的竞争对手,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拉蒙·陈这样的人物,最在乎的就是光鲜的外表和稳固的地位。一旦丑闻曝光,他的商业帝国、社会声誉、政治人脉,都可能瞬间崩塌。这比直接逮捕他,更具威胁。
“他会报复,会反抗,甚至会狗急跳墙,动用更强大的力量来对付我们。”桑托斯少校提醒。
“所以,谈判要有技巧。不是公开威胁,而是私下接触。给他一个选择:要么,交出梶原达也,配合我们,我们可以考虑对他的某些‘合作’行为从轻处理,或者帮助他掩盖部分不涉及核心的罪行,让他体面退出。要么,我们就将所有证据公之于众,并联合国际刑警、菲国警方,对他的生意进行彻底调查。以他现在涉嫌的罪行,足够他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佐藤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我们可以暗示,梶原达也已经穷途末路,为了自保,很可能已经准备把他当作弃子,或者已经留下了对他不利的证据。与其给一个即将沉没的船陪葬,不如早点下船,保全自己。”
“他会信吗?会就范吗?”小雅雪问。
“他可能不会立刻相信,但一定会犹豫,会权衡利弊。只要他犹豫,就会露出破绽,就会想办法和梶原达也联系、试探,甚至自保。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佐藤健看向桑托斯少校,“少校,我需要你安排一次‘意外’的会面,让我或者伊藤律师,‘偶遇’拉蒙·陈。地点要选在他无法拒绝,又相对安全的地方。会面的内容,要让他感到压力,但又给他留有余地。具体怎么说,伊藤律师是专家。”
伊藤律师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软硬兼施,既施加压力,又给予出路。关键在于,让他相信我们有足够的证据毁掉他,同时也相信配合我们是他损失最小的选择。这需要精心设计会面的时机、地点和说辞。”
“有把握吗?”森田队长问。
“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值得一试。这是目前风险最小、可能收益最大的方案。强攻代价太大,且不确定梶原达也是否真的在那里,以及那里有多少守卫。谈判,即使失败,也能为我们争取时间,获取更多信息。”佐藤健道。
桑托斯少校沉思良久,点了点头:“好,我来安排。拉蒙·陈明天晚上,在‘蔚蓝港湾’俱乐部有一个私人宴会,招待几位重要的政商界朋友。那是他的主场,戒备森严,但也是我们‘偶遇’他的好机会。我可以想办法弄到请柬,或者安排你们以‘特殊客人’的身份混进去。”
“就定在明晚。伊藤律师,你和我一起去。小松崎,你留在外面,和森田队长一起,随时准备接应。”佐藤健安排道。
“我也去!”小雅雪脱口而出,“伊藤律师是谈判专家,但佐藤先生你……你现在是‘已死’之人,而且对方的目标就是你,太危险了!”
“正因为我是‘已死’之人,我的出现,才会给他最大的震撼和压力。”佐藤健看着小雅雪,目光坚定,“放心,我会做好伪装。而且,只有我亲自去,才能让他相信,我们掌握的证据是真的,我们真的有决心和他鱼死网破。”
看着佐藤健不容置疑的眼神,小雅雪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只能把担忧压在心底。
“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伊藤律师问。
“准备好拉蒙·陈的详细资料,特别是他的软肋——他的家庭、他的生意弱点、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准备好我们手中的‘筹码’——卡尔和蛙人的口供、通讯记录、照片、录像,所有能证明他参与谋杀和犯罪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准备好退路和应急预案。”佐藤健沉声道,“这是一场心理战,也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我们所有人的安全,和抓住梶原达也的最后机会。”
夜幕再次降临。距离与拉蒙·陈的“会面”,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而忙碌。所有人都在为这场关键的“谈判”做准备。桑托斯少校动用人脉,开始筹划如何将佐藤健和伊藤律师“送”进明晚的宴会。伊藤律师则埋头研究拉蒙·陈的资料,构思着谈判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森田队长和小林、松本检查着装备,制定着应急撤离方案。小雅雪则协助整理着各种证据材料,心中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她知道,佐藤健的决定是正确的。强攻风险太高,谈判是更明智的选择。但让佐藤健亲自去面对那个老奸巨猾、心狠手辣的“信天翁”,无异于深入虎穴。对方在俱乐部经营多年,那里是他的地盘,一旦翻脸,后果不堪设想。
她走到正在检查伪装的佐藤健身边,低声问:“佐藤先生,你真的要去吗?或许……可以让伊藤律师一个人去,或者换别人……”
佐藤健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小雅雪,目光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我必须去,小松崎。有些事,必须由我亲自了结。梶原达也,西村昭彦,夕张的旧账……这一切,都因我而起,也该由我来结束。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相信木下,相信森田,相信伊藤律师,也相信桑托斯少校。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你。你在外面,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如果有意外,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雅雪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知道再劝也无用。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佐藤先生。请你……一定要小心。我们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佐藤健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伪装工具上。他需要将自己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一个能瞒过拉蒙·陈及其手下鹰犬的人。
夜色渐深,马尼拉湾的波涛轻轻拍打着海岸。风暴来临前的海面,往往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深海的暗涌,正在积聚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猎手与猎物,棋子与棋手,都将在明晚那场豪华而危险的宴会中,迎来最终的摊牌。是猎手收网,还是猎物反噬?是棋手将军,还是棋子掀翻棋盘?答案,即将揭晓。
【第十九卷第一百七十八章完】
第十九卷 黎明之前
第一百七十九章 暗夜交锋
“蔚蓝港湾”俱乐部今晚灯火通明。不同于平日的低调隐秘,今晚这里正举办一场名为“慈善答谢晚宴”的私人聚会。与会者非富即贵,名流政要、商界大亨、社交名媛云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俱乐部外围,安保明显加强,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随处可见,神色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接近的人。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入俱乐部地下停车场。车门打开,伊藤律师先下了车,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看起来就是一位标准的精英律师。接着,一个身材略显佝偻、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的“老人”在司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下了车。他穿着一身略显过时的褐色西装,拄着一根手杖,走路缓慢,不时咳嗽两声,看起来像是伊藤律师的某个上了年纪、不常出席这种场合的客户或长辈。
司机是桑托斯少校安排的得力手下,兼保镖。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对伊藤点了点头。
伊藤律师上前,搀扶着“老人”,向电梯走去。“老人”的手杖在地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们乘坐电梯直达俱乐部三楼的主宴会厅。电梯门打开,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悠扬的弦乐四重奏萦绕耳畔,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和美食的混合气息。侍者托着银盘穿梭在宾客之间,低声交谈和杯盏轻碰声不绝于耳。
伊藤律师出示了一张烫金的请柬(桑托斯少校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门口的侍者礼貌地检查后,躬身将他们迎了进去。没有人对那个看起来有些不起眼、甚至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老人”多看一眼。
“老人”——也就是经过顶级化妆师精心伪装后的佐藤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