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谈判

“情况比想象的复杂，”与谢野总结道，“五个人格有各自的需求和恐惧，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想继续存在。但如何实现这一点，他们有完全不同的想法。”

初步评估结束后，福泽社长召集了紧急会议。所有核心成员都参加了，包括刚从任务中回来的国木田和太宰治。

与谢野汇报了评估结果，然后提出了她的初步治疗方案：“我需要建立一种内部沟通机制，让五个人格能够直接交流，而不是通过切换身体来控制权。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他们可以协商出一个协同工作的模式，减缓基因崩溃。”

“这有可能吗？”福泽问。

“理论上是可能的，”与谢野说，“步的多重人格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般的协同系统。五个人格共享记忆和身体，但又有各自的独立意识。如果我们能强化这种共享机制，也许能创造出更稳定的状态。”

太宰治提出关键问题：“第五人格会配合吗？”

“他表现出兴趣，但条件是获得更多自由，甚至可能分离出去，”与谢野说，“这对我们来说是两难选择：满足他可能导致更危险的情况，不满足他则治疗无法进行。”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选择的重量：让步的第五人格获得更多自由，可能意味着一个反社会人格的释放；但不这么做，步可能在几周内死亡。

“我有个想法，”真乱步突然说，“我们可以设置安全措施。让步在一个受控环境中尝试内部沟通，同时我们准备好应对第五人格失控的方案。”

“什么方案？”国木田问。

真乱步看向太宰治：“你的‘人间失格’可以压制异能，包括步的异能。如果我们设计一个特殊房间，能在必要时完全抑制异能，那么即使第五人格失控，也能被控制。”

太宰治点头：“理论上可行。但需要特殊材料，异能抑制不是我的专长。”

“异能特务科可能有相关技术，”福泽说，“我可以联系他们，但需要透露部分信息。”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向异能特务科寻求帮助，意味着将步的情况正式上报，可能带来更多监管和干预。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安全方案。

经过激烈讨论，福泽最终决定：“我会联系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请求技术支持。但只透露必要信息，不提供步的全部背景。”

计划确定后，侦探社开始分头行动。福泽联系异能特务科，真乱步和与谢野完善治疗方案，国木田负责准备受控环境，太宰治、中岛敦和泉镜花则加强侦探社的安全警戒——实验室的威胁依然存在。

步在这个过程中处于半休息状态。基因病的恶化让他大多数时间都感到虚弱和疼痛，但他坚持参与治疗方案的讨论。

“我需要了解每一个细节，”他对与谢野说，“这是我和我自己的战斗，我必须参与。”

与谢野同意了他的要求。他们一起研究脑波图，设计内部沟通的引导程序。这个过程本身也是对步的一种治疗——让他以更客观的视角看待自己的多重人格。

第三天，异能特务科的回应来了。种田长官同意提供技术支持，但有一个条件：步必须接受特务科的评估，确保他不会对社会构成威胁。

“这是合理的条件，”福泽对步说，“但评估过程可能很严格。”

步点头：“我理解。我愿意接受评估。”

评估安排在两天后，地点是异能特务科的一处安全设施。真乱步和太宰治陪同步前往，作为侦探社的代表。

安全设施位于横滨地下，结构复杂，安保严密。步通过层层检查后，被带到一个评估室。评估官是一位中年女性，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我是异能特务科的评估官，小林，”她自我介绍，“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并进行一些测试。请诚实回答，这关系到你的未来。”

评估持续了三个小时。小林评估官的问题涵盖了步的背景、能力、人格状态，以及他对社会的潜在威胁。步回答了大部分问题，但对于实验室的细节和轮回经历，他选择模糊处理。

测试部分包括异能控制测试、人格稳定性测试，以及心理评估。步尽力配合，但测试过程中，基因病的症状几次发作，导致他不得不中断。

最后一项测试是压力反应测试。步被置于模拟的危险环境中，评估他在压力下的反应和人格切换情况。

测试开始后，房间的灯光变暗，警报响起，模拟的威胁出现。步感到心跳加速，疼痛加剧，但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突然，模拟环境中出现了侦探社成员的形象——他们处于危险中，需要帮助。这是步最深的恐惧，也是最强的刺激。

“不...”步低语，感到控制力在流失。

第五人格试图浮现，但步拼命压制。脑波图剧烈波动，身体开始颤抖。

“停止测试！”真乱步在观察室喊道，“他撑不住了！”

但小林评估官没有立即停止：“再观察三十秒，我需要看到极端压力下的反应。”

这三十秒对比来说是地狱般的折磨。他看到了幻觉——另一个世界的侦探社成员在呼唤他，求他拯救他们。记忆和现实重叠，痛苦和恐惧交织。

第五人格突破了压制。步的眼神变得冰冷，表情平静得可怕。

“无聊的测试，”第五人格说，抬手准备使用“门匙”破坏测试环境。

但就在此时，太宰治进入了测试室，抓住了步的手腕。

“人间失格。”

异能波动被压制，第五人格的力量减弱。他看向太宰治，眼中闪过杀意，但随即消失，第四人格重新掌控。

步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测试被强制终止。

评估结束后，小林评估官与真乱步和太宰治进行了私下讨论。

“他的情况很特殊，也很危险，”小林直言不讳，“多重人格本身就有风险，加上强大的异能和基因疾病，构成了潜在的严重威胁。”

“但他一直在努力控制，”真乱步说，“即使刚刚那种情况，他也没有完全失控。”

“这一次没有，不代表下一次不会，”小林说，“但我看到了他的努力，也看到了你们的保护措施。基于这些，我建议批准异能抑制室的建设，但有两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步必须定期接受我们的评估；第二，如果发生失控事件，异能特务科有权介入，必要时采取强制措施。”

条件很苛刻，但也是必要的妥协。真乱步和太宰治在咨询福泽社长后，接受了这些条件。

回到侦探社后，步在医疗室休息。测试的消耗让他更加虚弱，但与谢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脑波图数据显示，在极端压力下，五个人格的活动模式显示出某种同步性。

“虽然不完美，但说明你们之间有潜在的协同可能，”与谢野说，“如果能够加强这种同步，也许能创造出更稳定的状态。”

步感到一丝希望。但与此同时，实验室的威胁再次降临。

当天晚上，侦探社的监控系统发现可疑人物在建筑周围活动。国木田加强了警戒，但第二天早晨，侦探社门口发现了一个包裹。

包裹里是一个小型显示器，打开后，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雨宫健——他们不久前救出的那个学生——被绑在椅子上，看起来受了伤。一个戴面具的人站在他身后，声音经过处理：

“‘漫步者’，如果你不在四十八小时内联系我们，这个人就会死。不要试图追踪，不要通知警方。你一个人来，否则后果自负。”

视频结束后，所有人都沉默了。实验室找到了新的弱点——步的良知。

“这是陷阱，”国木田说，“他们想用这个人质逼你现身。”

“但我不能不管，”步说，“雨宫健是无辜的，他被卷进来是因为调查了实验室。”

“即使你去，他们也不会放了他，”太宰治分析，“他们会利用你，然后可能还是会杀死他。”

步知道这是事实，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因他而死。在另一个世界，他见过太多无辜者因为他的选择而死去，他不能再重复那样的错误。

“我需要一个计划，”步说，“一个既能救雨宫健，又不落入陷阱的计划。”

真乱步思考了一会儿：“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反过来设下陷阱。但他们很可能预判到这一点。”

会议持续了很久，最终制定了一个冒险的计划：步会按照要求联系实验室，同意单独前往，但侦探社会在暗中提供支援。同时，他们需要异能特务科的协助，以应对可能的大规模冲突。

计划的风险极高，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雨宫健的生命在倒计时，而步的良知不允许他坐视不管。

在准备出发前的夜晚，步独自坐在房间里，进行最后的准备。他检查了装备，服用了双倍剂量的药物，然后闭上眼睛，尝试与内部的人格沟通。

“明天会很危险，”他对其他人格说，“我需要你们的合作。”

“为了救人？”第五人格的声音响起，“多么感人的动机。但你知道救一个人可能意味着更多人的危险吗？”

“我知道，”步承认，“但我必须尝试。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会在事成后考虑你的条件。”

这是一个交易，步知道自己正在与魔鬼做交易。但为了救雨宫健，为了不让自己的良心背负更多罪孽，他愿意付出代价。

第五人格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趣。好吧，我暂时合作。但记住你的承诺。”

其他三个人格也表示支持。罕见的，五个人格在救人的目标上达成了一致。

步睁开眼睛，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这是第一次，五个人格真正达成了共识。虽然这种共识可能短暂而脆弱，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统一的。

他看向窗外，横滨的夜晚依然深沉，但东方已经出现了微弱的晨光。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带来新的挑战，新的危险，也许还有新的希望。

步拿起准备好的装备，深吸一口气。这场与实验室的最终对决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无论是外部还是内部，他都有了同伴。

星光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显得格外明亮，像是预示着光明的到来，又像是最后的告别。步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面对它，不再逃避。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们——五个灵魂在一个身体里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