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街道还沾着露水的湿意，青石板路被浸润得发亮，道旁的梧桐叶坠着细碎的水珠，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肩头，带着微凉的触感。陈劲生的自行车骑得不快，车铃偶尔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划破晨间的静谧。后座上的江念瓷抱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惹得他脊背上的皮肤微微发痒。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额前的碎发蹭着他的后颈，像小猫的爪子在轻轻挠。陈劲生刻意放慢了蹬踏板的速度，避开路上坑洼的地方，生怕颠簸惊醒了怀里的人。路过巷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早餐铺时，他侧头看了一眼后座，江念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还弯着浅浅的弧度，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捏了捏车闸，自行车稳稳地停在早餐铺前，顺手把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区。蒸笼里冒出的白气裹挟着油条的焦香、豆浆的醇厚，一股脑地钻进鼻腔里。老板正掀开蒸笼盖，看见陈劲生，熟稔地挥了挥手：“劲生，还是老样子？”
“嗯。”陈劲生应了一声，抬脚支住车梯，转身时特意放轻了动作，“两根油条，要脆一点的，一杯甜豆浆少糖，再拿个茶叶蛋，蛋壳剥干净。”
老板笑着打趣：“又是给你后座那个小姑娘带的吧？这丫头真有福气，天天能让你这么惦记着。”
陈劲生没反驳，耳根却悄悄泛红。他从口袋里掏出零钱递过去，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自行车后座。江念瓷还没醒，脑袋歪在他的背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上面，晕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绒毛。
老板麻利地把早餐装进干净的油纸袋里，又把剥好壳的茶叶蛋塞进袋口：“拿好嘞，慢走啊。”
陈劲生道了谢，拎着早餐转身。刚走到自行车旁，就听见后座传来一阵软糯的哼唧声。江念瓷揉着眼睛醒了，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像只刚睡醒的小狐狸，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醒了？”陈劲生把温热的豆浆递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细腻的触感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温的，慢点喝，别烫着。”
江念瓷接过豆浆，吸管戳破封口，吸了一大口。甜丝丝的味道漫过舌尖，带着豆子特有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她弯着眼睛笑起来，梨涡浅浅地陷下去，像盛了晨间的阳光：“陈劲生，你真好。”
陈劲生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伸手拎起她放在车筐里的书包，甩到自己肩上，又抬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江念瓷仰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此刻竟柔和了不少。
两人慢慢往学校走，江念瓷咬着茶叶蛋，时不时把嘴里的碎渣蹭到陈劲生的衬衫上。陈劲生也不恼，只是低头看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校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往里走，说笑声此起彼伏。刚走到那条必经的林荫道上，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刻意放大的脚步声。
陈劲生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倪伽带着几个女生堵在路中间，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她的目光在陈劲生肩上的书包和他手里的油纸袋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哟，这不是陈劲生吗？真是稀奇啊，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就改行当保姆了？天天给人拎书包买早餐，不嫌掉价？”
她身后的几个女生跟着哄笑起来，声音尖锐，引得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江念瓷咬着茶叶蛋的动作猛地停住，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攥紧手里的豆浆杯，刚想开口反驳，手腕就被陈劲生轻轻拉住了。下一秒，她被他稳稳地护在了身后。
陈劲生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身后的江念瓷，也挡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的眼神冷得厉害，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扫过倪伽那张刻薄的脸，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个字：“滚。”
倪伽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脚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者，她又硬起了头皮，梗着脖子喊道：“陈劲生，你别太嚣张！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是个没人要的……”
“没人要的”四个字还没说完，就被陈劲生的动作狠狠打断。
他单手揽住江念瓷的腰，手掌贴着她柔软的腰肢，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把她紧紧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手背的青筋突突地跳着。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平日里被温柔掩盖的戾气，此刻毫无保留地翻涌出来，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再敢说一句，”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骇人的威慑力，“我让你爬着出校门。”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周围的哄笑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倪伽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看着陈劲生眼底翻涌的戾气，想起以前听说过的他打架的狠劲，心里的那点嚣张瞬间被恐惧取代。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吭声，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江念瓷，然后带着那几个女生，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围观的学生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江念瓷看着倪伽狼狈的背影，又抬头看向陈劲生冷硬的侧脸。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还带着没散去的戾气。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心里突然就暖烘烘的，像揣着一个小小的太阳。她踮起脚尖，趁着他不注意，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啄了一下。柔软的唇瓣触碰到微凉的皮肤，像蜻蜓点水，又像偷腥的小猫，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甜蜜。
陈劲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连攥着的拳头都松了松。他低头看她，眼底的戾气还没完全褪去，却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染上了几分错愕。
江念瓷的脸颊泛红，像熟透的蜜桃，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漫天的星光。她仰头看着他，嘴角弯着甜甜的笑，一点都没有刚才被挑衅时的愠怒。
晨光洒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连她翘起的发梢，都沾着细碎的金光。陈劲生心里的戾气，像是被这抹晨光融化了一般，瞬间散了大半。他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沙哑的磁性：“没事了。”
江念瓷摇摇头，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他的衬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早餐的香气，让人觉得无比安心。她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依赖：“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陈劲生的手掌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着。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能感受到她发间的温度。怀里的人软软的，带着甜豆浆的味道，像团棉花糖，熨帖着他的心脏。
他喉头发紧，身体里的燥热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就算是当保姆，他也愿意。天天给她拎书包，天天给她买早餐，天天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只要是她。
陈劲生抬手，轻轻擦掉她嘴角沾着的一点蛋屑，指尖的温度烫得江念瓷瑟缩了一下。她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疑惑。
“沾东西了。”陈劲生低声解释，指尖还停留在她的嘴角，舍不得移开。
江念瓷的脸更红了，她抿了抿唇，主动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得像棉花：“那我们快进学校吧，要迟到了。”
陈劲生“嗯”了一声，松开揽着她腰的手，却没放下肩上的书包。他拎起油纸袋，把里面剩下的半根油条递给她：“吃完再进去。”
江念瓷接过油条，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口感在嘴里炸开。她看着陈劲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踮起脚把咬了一口的油条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陈劲生愣了一下，看着她递过来的油条，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低头咬了下去。油条的焦香混着她唇瓣残留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阳光穿过林荫道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江念瓷咬着油条，笑得眉眼弯弯。陈劲生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像晨间的露水，清澈而绵长。
远处的上课铃响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校园上空。陈劲生牵起她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走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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