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后,郑朋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
他没看他,低着头往屋里走,声音闷闷的:“饿不饿?”
田雷跟在后面,看着他有点红的耳尖:“还行。”
“那我给你下点面。”郑朋往厨房走,走到一半顿住,“你开车来的?”
“嗯。”
“开了多久?”
“六个来小时吧。”
郑朋转过身看他,眉头皱起来:“那你还不饿?你中午吃了吗?”
田雷想了想,没想起来。
郑朋看他那样就知道没吃,叹了口气,转身进厨房,把锅端出来接水。
田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
郑朋系上围裙,把锅放到灶上,开火,然后从冰箱里翻出鸡蛋和青菜。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遍。
“你一个人住,还自己做饭?”田雷问。
郑朋头也不回:“不然呢,饿死?”
田雷笑了一下,没说话。
水开了,郑朋把面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然后又切葱,打鸡蛋,动作利落得很。
田雷就靠在门框上看着,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后颈上露出的一小截皮肤,看着他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的蝴蝶结。
忽然觉得,六个小时,值了。
郑朋把面盛出来,卧了两个鸡蛋,撒上葱花,端到餐桌上。
“过来吃。”
田雷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郑朋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
田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头:“你看什么?”
“看你吃。”郑朋理直气壮,“不行?”
田雷低下头,继续吃,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吃了几口,他忽然说:“你晚上就吃这个?”
郑朋愣了一下:“什么?”
“酒。”田雷抬眼看他的,筷子指了指茶几上那瓶酒,“你就喝那个当晚饭?”
郑朋被他问住了,一时没说话。
田雷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这几天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郑朋别开脸:“要你管。”
“我管。”田雷说,语气平平淡淡的,但就是让人没法反驳,“以后我管。”
郑朋转过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蹦出两个字:“……毛病。”
田雷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面。
郑朋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忽然觉得这些天胸口堵着的那块东西,好像慢慢化开了。
吃完面,田雷要洗碗,郑朋不让,说你是客。
田雷说我是客你就让我吃碗面?
郑朋说不然呢,你还想吃满汉全席?
两个人站在洗碗池边上,你挤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最后一起洗了。
水流哗哗的,洗洁精的泡沫堆起来,郑朋手上沾着泡泡,往田雷脸上抹了一下。
田雷愣住,然后伸手从池子里捞了一把泡沫,往郑朋脸上糊。
郑朋笑着躲,没躲开,被糊了一脸。
他闭着眼睛,抬手去抓田雷,田雷笑着往后躲,两个人从厨房闹到客厅。
最后田雷被他按在沙发上,郑朋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泡沫。
“服不服?”郑朋喘着气问。
田雷躺在沙发上,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服。”他说。
郑朋愣了一下,被他这个“服”搞得有点措手不及。
田雷伸手,把他脸上残留的泡沫抹掉,动作很轻。
郑朋看着他,心跳忽然快起来。
他们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车流声。
田雷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到他后颈,轻轻按了按。
郑朋低下头。
这个吻很轻,很慢,不像刚才在玄关那个那么急,那么深。
像是确认。
像是在说,你真的在这里。
吻了一会儿,郑朋从他身上下来,躺在他旁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田雷侧过身,把他揽进怀里。
“你这几天怎么过的?”郑朋闷闷地问。
田雷想了想:“擦地。”
郑朋抬起头看他:“什么?”
“擦了八遍。”田雷面无表情,“狗都怕我了。”
郑朋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
他笑着笑着,又把脸埋回去,肩膀轻轻抖着。
田雷收紧了手臂。
“你呢?”他问。
郑朋沉默了一会儿。
“喝酒。”他说,“然后等你消息。”
田雷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他把郑朋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头顶。
“以后不让你等了。”他说。
郑朋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过了很久,郑朋忽然开口:“明天什么安排?”
田雷想了想:“不知道。你想干嘛?”
郑朋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带你去吃我常去的那家早餐店,他们家的豆腐脑特别好吃。”
田雷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行。”他说,“几点起?”
“七点吧,去晚了要排队。”
“好。”
郑朋又把脸埋回去,过了一会儿,忽然又说:“然后带你去我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他们家的拿铁不错。”
“好。”
“然后下午可以去附近那个公园转转,有个湖,挺好看的。”
“好。”
“晚上——”郑朋顿了顿,“晚上你想吃什么?”
田雷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笑。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郑朋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这是把我当厨子了?”
田雷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把你当……当那个什么。”
郑朋挑眉:“当什么?”
田雷想了想,没想出来。
“就是那个。”他说,“很重要的那个。”
郑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凑过去,在田雷嘴角亲了一下。
“行吧。”他说,“准了。”
窗外夜色深沉,屋里暖意融融。
两个人挤在沙发上,谁也不想去洗澡,谁也不想去睡觉,就这么抱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
最后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郑朋先睡着了,脸埋在田雷颈窝里,睫毛偶尔颤一下。
田雷睁着眼睛,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低头,在他发顶印了一个吻。
“晚安。”他说。
客厅的灯没关,暖黄色的光照着他们。
茶几上那瓶酒还立在那儿,杯子里的酒早就没人在意了。
狗从卧室里溜达出来,看见沙发上挤成一团的两个人,歪了歪脑袋,然后跳上另一边的沙发,把自己卷成一个圈,闭上了眼睛。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晃而过。
这个城市很大,有很多人,有很多灯。
但这一晚,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有两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