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田雷站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卷成筒状的春联,对着门框比划了半天,没下手。
“你到底贴不贴?”郑朋在下面端着浆糊碗,仰着脖子看他,“手都酸了。”
“我在对齐。”田雷一脸严肃,“你看这边——”
“我看你就是眼神不好。”郑朋把碗往地上一放,爬上另一把椅子,凑过去看,“往左一点……再往左……过了过了,往右。
田雷被他指挥得来回晃,终于忍不住低头看他:“你到底行不行?”
郑朋正仰着脸盯着门框,听他这么一问,眉毛挑起来:“你说谁不行?”
田雷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郑朋反应过来,抬手捶了他一下:“你笑什么笑!”
田雷躲了一下,椅子跟着晃,他赶紧扶住门框,春联差点掉下去。
“别闹别闹——”他笑着喊。
“谁闹了?”郑朋站在椅子上,比他矮一截,但气势一点不输,“你先说清楚,谁不行?”
田雷低头看他,郑朋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压着笑,一副“你敢再说一遍试试”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我。”他说,语气忽然轻下来,“我不行。”
郑朋被他这个转折弄得一愣。
“我行了吧?”田雷看着他,眼睛弯起来,“你行,你最行。”
郑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他伸手把春联拿过来,往门框上一按:“就这儿,贴。”
田雷笑着把背胶撕开,按着他手的位置贴下去,手掌压平,拍了两下。
“正了没?”他问。
郑朋退后两步,歪着脑袋看了看:“正了。”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仰头看着贴好的春联,念出声:“春回大地千山秀——好俗。”
田雷也从椅子上下来,站到他旁边,接下半句:“日暖神州万物荣。”
“你怎么知道下半句?”郑朋转头看他。
田雷看着春联,表情淡淡的:“以前我家年年贴这个。”
郑朋愣了一下,没说话。
田雷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今年换你家贴了。”
郑朋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田雷没躲,任由他捏。
“干嘛?”他问。
郑朋松开手,转开脸:“没干嘛。”
他弯腰把浆糊碗端起来,往屋里走:“还有福字呢,进来贴。”
田雷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跟上去。
客厅的玻璃窗很大,郑朋站在窗前,把那张红底金字的福字展开。
“贴这儿?”他问。
田雷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从后面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了看:“嗯,就这儿。”
郑朋被他从后面抱着,手举着福字,僵了一下。
“你这样我怎么贴?”
“你贴你的。”田雷没松手,声音就在他耳边,“我就抱着。”
郑朋耳朵尖有点红。
他没再说话,抬手把福字按在玻璃上,比了比位置。
“正吗?”
“正。”
“你看了吗就说正?”
“看了。”田雷的声音带着笑,“你贴的就是正的。”
郑朋手一抖,福字歪了一点。
他咬着牙把字按平,心想这人今天怎么回事,说话一套一套的。
贴好了,他挣了一下:“行了,松手。”
田雷没松。
郑朋转头看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田雷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忽然笑了一下。
郑朋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干嘛?”
“没干嘛。”田雷说,“就是想看看你。”
郑朋愣了一下,然后抬手,用手肘怼了他一下:“大过年的,别肉麻。”
田雷笑着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郑朋转回去,看着窗上贴好的福字,忽然想起什么。
“哎,”他转头,“福字是不是要倒着贴?”
田雷也愣了:“什么?”
“福倒了,”郑朋说,“福到了。”
田雷看着那张端端正正的福字,沉默了两秒。
“……我刚才说正的。”
郑朋瞪他:“你刚才说我贴的就是正的。”
田雷无辜地眨眨眼:“我以为你真问正不正呢。”
郑朋气笑了,抬手又要捶他,田雷笑着往后躲,郑朋追上去,两个人在客厅里绕圈跑。
狗趴在沙发边上,猫窝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个人类莫名其妙地绕着茶几跑,耳朵动了动,没动窝。
最后郑朋把田雷堵在沙发角落里,抬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怪我。”田雷笑着握住他的手,没松开。
郑朋挣了一下,没挣开。
田雷看着他,眼底满是柔情。
“郑朋。”他叫他。
郑朋心跳漏了一拍。
“干嘛?”
田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鞭炮声。
郑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饿了。”
田雷笑了,松开他的手:“行,做饭去。”
他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郑朋还站在沙发边上,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田雷站在那儿,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走回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郑朋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田雷对他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郑朋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狗从沙发底下探出脑袋,看着他。
郑朋低头看它,忽然笑了一下。
“看什么看。”他说。
狗摇了摇尾巴。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切菜的声音,窗外有人家在放烟花,嘭的一声,五彩的光在夜空里绽开。
郑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烟花,又看了看玻璃上贴着的福字。
端端正正的。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福到了就行,正不正的,也没关系了。
他笑了笑,转身往厨房走。
“用帮忙吗?”
“不用——你把桌子收拾一下就行。”
“行。”
狗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跟在郑朋脚后,摇着尾巴进了厨房。
窗外烟花还在放,一声接一声。
屋里暖洋洋的,饭菜的香味慢慢飘出来。
田雷在切菜,郑朋在旁边剥蒜,狗蹲在两个人中间,眼巴巴地看着案板上的肉。
外面是寒冬,里面是春天。
而刚刚回家的郑爸爸看着玻璃上贴的“正”福字,又看向厨房忙碌的两人,释然一笑,他们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