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梦中。
湘江的水汽在深夜里泛着寒意,江边有几艘乌篷船在浪头里起伏,船头的风灯摇摇晃晃,像随时会被江风掐灭的鬼火。
陈皮站在码头的石板上,浑身被雨水浇得透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指间还残留着不久前同人动手的腥气。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泛着浊沫的江水。
骗子。
都是骗子!
那些穿着和服趾高气昂的日本人根本没有什么灵药。他信了那劳什子商会的话,背着师父跑去和他们见面,本以为能换回师娘的一线生机。结果,不过是一场充满算计的空头支票。
他要怎么办?
江风袭来,陈皮用力搓了一把脸。
师娘的咳嗽声日日夜夜在他的脑子里来回拉扯,哪怕还没到油尽灯枯的那一步,可那张越来越苍白越来越透明的脸,已经快要把他逼疯了。
还能去找谁?还有谁能救她!
“船家,这时江上的景色,也就能看看雾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穿透了风雨声,轻飘飘地落进他耳朵里。
陈皮猛地抬起头。
不远处的江面上,一艘画舫停靠在栈桥边。
船舱透着暖黄色的灯光。一个穿着素衫的人正靠在窗边,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江面上的雨丝。
陈皮盯着那张侧脸,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飘出来的声音,缥缈却异常笃定——
她是安安,是大夫。
“小船赏景的大夫,可救一命。”
救命。
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衡量后果的过程都省去了。
等陈皮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踩着湿滑的跳板,一脚踹开了画舫的雕花木门。
安安正端着一杯热茶,转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像落汤鸡一样闯进来的活土匪。
陈皮一句话都没说。
他红着眼睛,大步跨过去,手腕一翻,直接搂过安安的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扛在了肩上。转身,脚尖在船舷上借力一点,踩着码头的石柱子,朝着红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
不知道为什么,陈皮后知后觉地回忆起这段路程时,总觉得有些恍惚。因为被他扛在肩上的人竟然没有挣扎骂人,她安安静静地趴着,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也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
“砰——!”
红府内院的雕花门被一脚踹开。
屋里燃着上好的炭火,驱散了秋夜的寒气。二月红正坐在床沿边,手里端着个瓷碗,正低声细语地哄着靠在引枕上的丫头喝药。
冷风灌进屋子,二月红手一抖,差点泼了药汁。他眉头刚一皱,就看见自家那个成天不着家的徒弟,像个强盗一样扛着个大活人冲了进来。
“师父!”陈皮喘着,眼睛却亮。
他根本顾不上解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把安安小心翼翼又无比急切地往锦凳上一按。
“救她,求你……”陈皮的嗓子哑得厉害,死死盯着安安的侧脸。
二月红看着突然出现的安安,立刻站起身,甚至来不及去斥责徒弟的鲁莽。
“安大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