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闷头就问,也不管自己到底说了啥。
“哈?”安安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你最近有没有看着不顺眼的人?你想杀谁,我去给你把人做掉。算作……算作我住在你这院子里的饭钱。”陈皮越说越流利,终于找到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他甚至十分大方地补充了一句:“你放心,不用你掏钱。那一百文的手续费,我去问我师父要。”
安安深吸一口气:稳住,这小子也是好心,虽说不能跨次元。
她压住想把茶杯扣在陈皮脑袋上的冲动。
“陈皮阿四,”安安满脸沉重地看着他,探究道,“你最近到底干什么亏心事了?”
陈皮一愣,眉毛竖了起来。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我能干什么亏心事!”
安安狐疑地在他身上扫了两圈,“你不会是私下里把哪个病号给揍了吧?老六还是半截李?然后心虚了,跑我这来揽生意想戴罪立功?”
他气得简直要喷出火来。
自己好心好意想报答她,甚至连引以为傲的飞爪都准备拿出来给她当免费劳力使了。结果这人狗咬吕洞宾,不仅不领情,还把他当成了惹是生非的混混!
“不知好歹!”
陈皮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话,摔门就走。
他一边往自己房里走,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整整两天!不,三天!他绝对不给这人抓一只螃蟹!就让她馋着!馋死她!
屋里安静下来。
安安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走到桌前,铺开一张长沙及周边省份的地图。
随意地划拉。
湘西去过了,北平也走了一遭。接下来的烂摊子是张启山和解九去周旋的事。
是时候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休个长假了。
可是看着看着,安安的心思转了个弯,手指停在了代表“红府”的那个小墨点上。
陈皮刚才那副狗急跳墙的别扭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难不成……”安安刮了刮下巴,“这橘子皮大半夜的发神经,是真的想他师娘了?”1
陈皮这别扭样太可爱了吧
毕竟是鬼节。传闻中,这天是阴阳两界最薄弱的时候。
活人点灯,死人回家。
她在红府的位置上敲了两下,叹了口气。
“算了,日行一善,权当积点阴德吧。”
安安拉开抽屉,抽出一张处方纸,抓起钢笔刷刷刷写下十几味药材:酸枣仁、夜交藤、茯神,再搭上几味她从湘西带回来、极具安神和致幻作用的奇草。
写完,她吹干墨迹,推开门,喊来了一个正在廊下打瞌睡的下人。
“去,照着这个方子,去大厨房的药罐子里熬一大锅汤出来。”
下人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手里的纸:“安大夫,这……这是治什么的?”
“告诉后厨,这叫忘忧汤。就说是鬼节特惠。”安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给全院子的人,人手一碗,端过去。问就是不要钱。”
“要是有人不喝呢?”
“爱喝不喝。不喝倒了去喂树。”
安安摆摆手,将门重新关上。
药是好药。当然,她没跟下人说明白的是,这药是治心病的。
喝了这忘忧汤,药力一催,今晚保管每个人都能睡得死沉,而且还会做一场逼真甜美的梦。
在梦里,他们会见到潜意识里最想见、最牵挂的那个人。
子夜时分。
浓郁的药香在院子里飘散开来,盖过了烧纸钱的烟灰味。
偏房内,陈皮坐在床沿。黑乎乎的汤药摆在手边的矮几上,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鬼节特惠……”他盯着那碗药,嗤笑了一声。
她还能有这么好心?八成又是什么吃死人不偿命的泻药。
他原本不想喝的。
可是窗外的风呜咽着,糊窗纸沙沙作响,他心里的空洞被夜色撕扯得越来越大。
陈皮端起碗,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反正死不了,大不了被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