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120

安安将大衣随手一脱。

她拎过自己的腰包，走到拼接的木板桌前，陈皮阿四就趴在上面，身下的血已经把木板洇成了暗红色。

“老六，你自己去那边靠着，死不了就先憋着。”安安头也不回地嘱托了一句。

黑背老六倒也硬气，拖着那条中枪的腿，默默挪到墙角，自己勒紧纱布，硬是一声没吭。

“八爷，去烧点热水，洗个手过来帮忙。”安安拧开一个扁平的铝制酒壶，高纯度的医用酒精。

齐铁嘴正围着那个带回来的大木箱打转，听到招呼，赶紧一溜小跑去了角落的火炉边。

安安一一消毒。

张小鱼站在桌子另一侧，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安安的动作，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在安安额角细细密密的汗珠上印了印。

“按住他。”安安没抬头，手下动作不停。

张小鱼立刻收起手帕，双手死死摁住陈皮的肩膀和腰侧。

安安抽出剪刀，“咔嚓”几下剪开陈皮身上那些已经被血凝固的布条。腰侧那道口子深得能看见白森森的肉，旁边的皮肉往外翻卷着。

她直接将剩下的半瓶酒精对着伤口倒了下去。

“呃——！”昏迷中的陈皮阿四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身体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弹动起来。

张小鱼把他按了回去。

齐铁嘴端着个搪瓷盆跑过来，看着这血肉模糊的阵仗，脸都白了。

“剪刀、镊子、羊肠线。”安安语速极快。

齐铁嘴手抖着，一件件把东西递过去。

安安清理烂肉，穿针引线。张小鱼就那么安静地盯着她，只要她一偏头或者呼吸稍微重一点，手帕就会适时地落在她的额头和鬓角，擦去碍事的汗水。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视线完全避开了血淋淋的伤口，似乎满眼只剩下安安专注的侧脸。

半个钟头后，最后一针打结。

安安扯断缝合线，抹了一把脸。

陈皮阿四被绷带从胸口缠到腰际，缠了一圈又一圈，陈皮馅大号粽子出锅。

“行了。”安安扔下带血的剪刀，“只要他不乱动把自己再崩开，这条命算是抢回来了。”

她转过身，走向墙角的黑背老六。

老六腿上的肌肉因为剧痛在微微痉挛。安安蹲下身，用镊子在伤口里探了探。

她夹住弹头，往外一拔。一股血箭飙了出来。

老六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还是没叫唤。

安安利索地撒药、包扎，顺手把他手臂上几道翻卷的刀伤也缝了。

“你也消停点吧。”

连续两台急救处理完，安安只觉得腰酸背痛，在旁边的水盆里洗了把脸。

她转过头，看向货场中央。

张启山和解九已经打开了那个几个人拼死抢回来的大木箱子。

安安甩着手上的水珠走过去，往里瞅了一眼，立刻皱起了眉头。

知道是干尸，没想过会是熟人。

如果不是那张干瘪的脸依稀能看出点轮廓，安安根本认不出来，这就是那个天天抱着狗笑眯眯的吴家五爷。

“嚯。”安安后退了一步，“这下可真是名副其实的老狗了，都风干了。”

张启山脸色冷峻，戴上手套，伸手去掰干尸僵硬干瘪的手指。

一颗乌黑发亮的药丸从干尸的手心里滚了出来。

在场的人呼吸都是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