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到车前,看了看安安,又绕着车子跑了半圈,看到后座的惨状,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是去哪儿了啊!这、这怎么成这样了?老四呢?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
齐铁嘴一惊一乍地跳脚。
安安冷冷地瞥了仓库里头一眼,“张启山人呢?”
“佛爷和老九在里面对账呢。九爷昨晚咳了一宿,佛爷也在发脾气……”
安安没搭理他,随手指了指车后。
“在那边,还有个活的。你负责弄下来。”
齐铁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坐在板车上、脸色发青的黑背老六,以及那口箱子。
“哎哟,六爷!您受苦了啊!”齐铁嘴赶紧跑过去,一边念叨一边搀扶着老六从板车上下来。
张小鱼站在安安身边,听到安安的话,没二话,抗着箱子进了仓库。
安安靠在车门上。
等齐铁嘴扶着老六进去了,小鱼搬着箱子也进去了,仓库门口再次变得空荡荡。
安安回头看了一眼车后座。
陈皮阿四依旧维持着那个倒栽葱的姿势,像一团被遗忘的橘子皮。
“真是服了。”安安无语地翻了白眼。
这帮人。嘘寒问暖的嘘寒问暖,搬东西的搬东西。
合着这后座上还有个快断气儿的重伤员,他们是集体选择性失明了吗?
安安叹了口气,认命地撸袖子。
她钻进车后座,抓住陈皮的肩膀,腰部发力,抗在自己肩上。大衣被染上了一大片血红,她也顾不上了。
安安扛着陈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仓库。
仓库正中央,拼着几块残破的大木板,算是临时搭的一张桌子。上面摊着地图。
安安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张木板前,肩膀一松。
张启山就站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解九爷坐在旁边的马扎上,手里端着个茶缸,正抵着唇轻咳。
“砰——”
安安走到木板前,毫不客气地一撒手。
“啧,这血都蹭我大衣上了。张启山,你这回要是不给老娘报销干洗费,我把你那点军饷全给你扬了!”
安安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下。
张启山的视线从木板上的陈皮,移到靠在墙边由老八处理伤口的老六,最后落在了张小鱼刚刚放下的那口大木箱上。
“辛苦了。”张启山沉声说道。
“辛苦?”安安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扶手上敲得嗒嗒作响,“您这一句辛苦可太轻飘飘了。”
剩下的不能过审,安安一点情面都没留。
解九爷放下茶缸,金边眼镜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温声开口:“安姑娘,你误会佛爷了。不是不去接应,而是我们被盯死了。”
解九指了指仓库大门的方向,“从出了新月饭店,不仅是日本领事馆的人,北平驻军那边的几股势力也盯上了我们。佛爷在城里绕了整整大半夜,制造了三个假的撤退点,才勉强甩开尾巴回到这儿。若是派人去西郊,只会把更多的火力引向老四他们。”
“所以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装死不管了?”
张小鱼端来了一杯热腾腾的糖水,放在了安安手边。然后十分自然地站到了她的椅子后面,低垂着眉眼。
安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甜滋滋的,火气被打断,也懒得再开口。
“老九。”张启山转头吩咐,“先看箱子。至于其他的,”他看了安安一眼,“等回长沙,除了报销,所有的医药费和损耗,从公账上走三倍补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