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72

那儿多了一个临时找来的竹编背篓，先前寨子里的几个婶子很懂眼色，不仅没收他们的马料钱，还十分热情地从杂物堆里拖出来一个湘西本地人进山常用的竹编背篓。

　　背篓里铺着厚厚的软棉布，一个白胖的小娃娃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里面。

　　这娃娃可是他们在黑门山里活命的“活地图”，干净的眼睛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小鱼副官这会儿站得比平时还要笔挺三分，背部僵硬得不敢有丝毫弯曲，生怕动作幅度太大，把背上的小东西给颠出个好歹来。

　　娃娃倒是一点不认生，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扒在背篓的边缘，黑葡萄似的眼珠骨碌碌地转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吐着口水泡泡，似乎对这个背着自己的“坐骑”十分满意。时不时还伸出小指头，去揪张小鱼后背的背带。

　　张小鱼只觉得后脖颈阵阵发麻，却连头都不敢回，只能强忍着。

　　安安双手抱在胸前，绕着张小鱼转了两圈，视线肆无忌惮地在他和背上的娃娃之间来回打量。

　　她真没想过，这冷冰冰的杀神背起孩子来，竟然会是这副局促又老实的模样。

　　一加一的效果，在这里远远大于了二。平日里对外浑身冒着煞气的小鱼副官，配上一个奶香奶气的胖娃娃，那种诡异的反差感，竟然奇异地催生出了一种腼腆人夫的错觉。

　　“小鱼，”安安停在他身侧，故意逗他，“背得还习惯吗？腰酸不酸？要不要我帮你托一把？”

　　张小鱼的耳根“刷”地一下就红了，慌乱地平视前方。

　　“不……不酸。”他干巴巴地回答。

　　齐铁嘴啃着半个凉干粮凑了过来，看着张小鱼那副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模样，忍不住咋舌。

　　“啧啧啧，这可是奇景。”齐铁嘴推了推墨镜，“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鱼哥，这是被个奶娃娃给拴住了？这要是回了长沙城，说给九门里那些听风就是雨的人听，谁信啊！”

　　张小鱼白了他一眼。

　　安安将水壶的盖子拧紧，看着被竹筐封印了走位的副官，忍不住抿起嘴，硬生生把笑意压回了肚子里。

　　确实很有意思。

　　安安抿着嘴，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调侃。

　　“好了。”安安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准备进山了。这次总不需要再防那些什么毒虫瘴气了吧？”

　　前面的林子看着阴森，但出奇地没有任何虫鸣蛇语。

　　“不需要。”站在不远处的麻金宝接了话茬。

　　他和粟阿妹是是老寨主派来领路的，两个年轻人穿着粗布衣衫，背上背着砍刀和土制火铳，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肃穆。1

　　“阿妈说，这次是去祭祀。”粟阿妹咬着嘴唇，“黑门山是山神的地方，寻常的虫蛇不敢靠近。”

　　这话听着并不让人觉得轻松。

　　张启山转过身，戴上了皮手套。

　　“都听清楚了！”

　　“跟在后面的那批本地人，是来杀日本人的。但这座黑门山的主人，是他们口中的山神。除了领头的，其他人进山前，都服了七日必死的毒药。他们没打算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