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 26

宫尚角是在午后抵达宫门的。

没有风尘仆仆的疲惫，只有一身浸透了寒意的肃杀。

墨色的劲装勾勒出他越发挺拔悍利的身形，腰间佩刀虽已归鞘，却仿佛仍带着沿途斩破风雨的凛冽。

他并未带大队人马，只领着数名心腹，马蹄声在宫门空旷的石道上敲击出沉重而规律的声响，一路径直到了执刃殿前。

宫门上下早已收到消息，各宫主事、长老，乃至宫唤羽本人，都已候在殿外。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位匆匆赶回的角宫公子身上。

或探寻，或担忧，或幸灾乐祸，或暗自警惕。

宫唤羽一身素服，立于台阶之上，面色依旧带着丧父的哀戚与憔悴，但眼神沉稳，已有了新任执刃的威仪。

他望着翻身下马的宫尚角，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歉意：

宫唤羽“尚角，你回来了……父亲他……”

宫尚角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宫唤羽脸上。

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能将人刺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

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理解。

宫尚角“前因后果，我已知晓。”

宫尚角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宫尚角“无锋歹毒，杀我宫门执刃，此仇不共戴天！”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宫唤羽仅三步之遥。

两人身高相仿，气势却截然不同，一个深沉内敛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一个锐利张扬如出鞘的寒刃。

宫尚角“我宫尚角，”

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宫尚角“在此立誓，必以无锋之血，祭奠执刃在天之灵！凡我宫门子弟，当同心戮力，诛杀此獠！”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有些原本揣测宫尚角会对宫唤羽仓促继位心存不满、甚至可能发难的人，都不禁露出了愕然之色。

宫尚角竟然……直接承认了宫唤羽继位的既成事实？

甚至将矛头一致对外，强调了“同心戮力”？

宫唤羽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化为沉痛与坚毅，他重重抱拳：

宫唤羽“尚角所言，正是我心！父亲之仇，宫门之耻，必报！”

宫尚角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台阶下的众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宫尚角“即日起，角宫所属，全力配合执刃，清查内外，追索无锋踪迹！凡有线索，即刻上报，凡有异动，格杀勿论！”

通用下人“是！”

角宫随行的心腹侍卫齐声应诺，声震屋瓦，杀气凛然。

这近乎表态效忠的举动，让场中凝滞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却又隐隐转向另一种肃杀。

宫尚角以他在宫门年轻一代中无人能及的威望和角宫的实力，明确支持宫唤羽，无疑给这位新执刃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也暂时压制住了内部可能涌动的暗流。

人群中，宫清徵静静伫立，垂着眼睑，仿佛只是众多旁观者中不起眼的一个。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防御玉佩——这是他为远徵准备的。

宫尚角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却又比他预想的更加干脆利落。

宫尚角清楚宫唤羽与无锋的血海深仇？

当然。

或许，他比宫唤羽本人更清楚那份仇恨的重量与指向。

在宫清徵这些年有意无意的情报共享和私下交谈中，宫尚角早已拼凑出比宫门明面上所知更多的、关于无锋的狰狞面目。

他知道，宫唤羽绝不会放过复仇的机会，甚至……可能会不惜代价，不择手段。

而宫尚角自己呢？角宫的仇恨，羽宫的仇恨，在无锋这个共同敌人面前，可以暂时拧成一股绳。

他此刻的公开支持，既是稳定大局的明智之举，又何尝不是将宫唤羽推到了对抗无锋的最前沿，让他去冲锋陷阵，吸引火力？

角宫则可以在相对靠后的位置，积蓄力量，精准打击。

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接管残局。

好一招以退为进，借力打力。

宫清徵心中了然。宫尚角，从来都不是意气用事之人。他的每一步，都带着深远的算计。

果然，宫尚角表完态后，并未多做停留，与宫唤羽简单交谈几句，约定稍后详细商议追查事宜，便以“旅途劳顿，需稍作休整”为由，带着人径直离开，返回角宫。

那份干脆利落，反而更显其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宫清徵也随着散去的人群，默默返回徵宫。刚踏入宫门，便有管事低声禀报：

通用下人“公子，角宫的金复侍卫方才递来口信，说角公子请您得空时，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宫清徵“知道了。”

宫清徵面色不变。

宫清徵“备车，我稍后便去。”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去了宫远徵的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