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墨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玄色衣摆滴落,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驿站后墙,手指扣进风化严重的土坯缝隙悄无声息地翻上二楼...
室内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和霉味,佤族女人背对他正往火塘里添柴,火光照亮她侧脸,四十上下,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眼神锐利得像淬过火的刀...
女人:(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油纸包裹的东西,放在地上)你要的东西,那三人上个月从大理过来,在勐混一带转悠,他们买通了当地一个傈僳族头人打听‘蛇母洞’的方位...
张墨蹲下身展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几个村寨和一处用红笔圈出的山坳,地图边缘,有人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疑与‘东巴经’中‘人与蛇祖缔约’传说有关,他们所求或非墓葬乃‘缔约’遗物...”
张墨:(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蛇母洞...
女人:(往火塘里吐了口唾沫)老辈人那洞里邪性,光绪爷驾崩那会儿有一伙从前线溃下来的兵痞,带了几杆快枪流落到这儿,他们听信了'洞里有土司埋金'的鬼话,仗着有枪有胆,非要进去发横财...
女人:(顿了顿)结果进去了八个带枪的汉子,三天后就爬出来一个,枪也没了,人也疯了嘴里还不停念叨“蛇吃人人也变蛇”..
张墨:(将地图收好)他们现在在哪儿?
女人:昨天有人看见他们在勐混镇上的马店落脚,三个人中一个老头像是领头的,另外两个年轻些都带着家伙...
女人:(顿了顿,看向张墨)你们不会也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吧?
张墨:(站起身)我们只信存在的东西..(从怀中摸出两枚银元放在火塘边)谢了...
女人:(没有去拿银元,只是盯着他)那个疯了的兵痞被村子的人收留在了塘边窖子里,去年我路过隔着距离看了一眼....他手指的关节是反着长的....
张墨:(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瞬)知道了...
他推门没入雨夜,勐混镇的马店是一座两层木楼,楼下拴着几匹瘦马,楼上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张墨像一片影子贴在对面民居的阴影里观察了半个时辰...
三个男人,一个五十多岁的清瘦老者穿着长衫,戴着眼镜像旧时的教书先生,两个三十出头的壮年,一个脸上有疤,一个左手只有四根手指...他们说话声音很低但张墨的耳力能捕捉到零星的词:东巴经……血祭……蛇蜕……
和之前遇到的汪家人不同,那个长衫老者的口音带着江浙腔,说话的时候还夹杂几个日语词汇,发声准确,绝非偶然学舌,张墨预感这或许不是普通的汪家旁系,他们很可能是与日本势力有勾连的核心成员...
这次的骨头可能会很硬——
张墨抬眼看了看逐渐停歇的雨,心里却没有任何畏惧,他侧身更加没入黑暗,自从张承岳的绝笔递到他手中时,这世上就没什么能让他“畏惧”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