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阁的震颤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声冰裂般的尖啸在岩壁间消散,四长老怀中的张曦和已昏死过去,她小小的身躯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垂落,唯有左手五指还维持着痉挛般的抓握姿势..

四长老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不是被力量吓到,而是被那种非人意志的纯粹表达所震撼,张家的孩子也会哭泣,也会恐惧,但从未有过这样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一个个体情绪的陪葬..

张瑞桐：（声音打破静寂,听不出波澜）送她去寒玉室,用七重锁链阵眼锁在坎位..

三长老：（虽然畏惧,但还是忍不住出声）族长,她..还是个婴儿..

张瑞桐：（转过目光,眼中扫过地上散落的茶盏碎片）婴儿？你见过哪个婴儿能哭裂玄武岩的？

话落,三长老未在吭声,张瑞桐将目光移到张墨身上,他仍站在原地保持着递出婴儿的姿势,右手悬在半空,指尖有细微到几不可见的颤抖...

张瑞桐：（唤道）墨..

张墨：（收回手,五指握成拳）在..

张瑞桐：三日后去川滇的行程不变..（声音带着一丝复杂）但在此之前,你去寒玉室守一夜,她认定的“锚”这个结需要你来系上一道锁..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张墨：是...

——

寒玉室在雪顶洞天的最深处,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座建在万年玄冰窟中的囚笼,四壁由整块的寒玉砌成,地面刻着繁复的镇灵阵法,七条掺了陨铁的特制锁链从穹顶垂下,末端是带着钩爪的镣铐——这是张家用来禁锢危险血脉的顶级配置,通常只对彻底疯魔的族人使用...

张曦和被安置在阵法中央的玉台上,身上盖着薄薄的银狐裘,她的呼吸微弱而平稳,体温比平时更低,皮肤在寒玉的映照下泛着瓷器般的冷光...

四长老亲自布置好锁链,但只是虚虚地搭在襁褓外并未真正锁上...

四长老：（语气比在观星阁时缓和了些）第一夜观察,若无异动可不加锁...

四长老：（看着张墨）族长让你来,是希望你能安抚她,血脉之间的感应有时比阵法更有效...

张墨：（沉默点头）......

四长老离开后,寒玉室只剩下他和玉台上沉睡的张曦和,她躺在玉台上,手中的利爪并未收回,仍保留着痉挛般的握势,那是她最后被张墨掰开手指的倔强...

绝对的寂静——

这里连风声都透不进来,只有寒玉自身散发出的极细微的嗡鸣,张墨在玉台三步外盘膝坐下,这是他习惯的警戒距离——足够近以应对突发,足够远以保持观察...

时间在寒冷中变得粘稠,张墨闭上眼,试图进入张家训练多年的冥想状态,将思绪沉淀成一面冰湖,但今夜,湖面下总有暗流——是那声哭啸的余音,是她抓住他衣领时指尖的力道,是她埋在他颈窝时呼出的冰冷又脆弱的气息...

还有那声“爸爸”...

他忽然睁开眼,玉台上,张曦和不知何时醒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睁着眼睛,望着穹顶上垂下的锁链,那双眼睛又恢复了漆黑,不过这一次和之前不同,这次她的瞳孔比任何时候都空洞,像镜泊湖深处那怪鱼的瞳孔,黑暗的连玉石都倒映不进去...

张墨没有起身,只是看着她....

许久,张曦和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她的瞳孔慢慢映出他的轮廓,小小的,安静的像水底的一枚石子...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努力而笨拙地将自己被银狐裘包裹的身躯,朝着他的方向挪动了一寸...

只是一寸....

在巨大的玉台上,在七条锁链的环绕中,这一寸的挪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张墨看见了——她用了全身力气,额头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只为离他近那么一点点....

她没有伸手,没有哭求,只是用这种方式,沉默地重申她的选择：我要在你这边...

张墨：（呼吸停滞了一瞬）.......

张墨想起在哈尔滨的摇床边,她握住他手指时的冰冷；想起在马车上,她蜷在他怀里的依赖,想起在雪顶入口,她抓住他衣领的倔强...

这个孩子,这个被称作“种子”、被视作“祸根”、被用锁链环绕的存在,正在用她所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向他证明一件事：别离开我...

张墨站起身,他走到玉台边,没有解开锁链,没有抱起她,只是伸出手用掌心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张墨：（低声）睡吧...

张墨：（声音在寒玉室里荡开微弱的回音）我在这里..

这个呼唤真的安抚住了她,张曦和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手腕,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