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两名身着灰白色麻布长袍,面容模糊看不清年纪的人无声出现,他们动作僵硬似纸人般挪近,最后躬身一礼全程未发一言,张砚清立刻附身回礼,随即他们就在带领下穿过寂静的廊桥,脚下的木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这绝对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张墨跟在后面,怀中的张曦和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她的小手从皮囊的缝隙里伸出来,格外用力的抓住了张墨肩头的衣料,心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它最初还只是轻微的跳动了下,下一秒就似鼓点般越来越重..
——她在害怕什么 ?
观星阁位于建筑群最高处,是一座八角形的楼阁,推门而入,里面已有五人等候..
为首者坐在上首的蒲团上,看起来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清矍,双目闭合,当张墨踏入的瞬间,他的眼睛睁开了——那是一双极其深邃仿佛能看透时间的眼睛,他就是当代张家族长,张起灵(张瑞桐)...
两侧分别坐着四位长老,三男一女,他们皆气息沉凝,目光落在张墨背上的皮囊时,神色各异,张砚清上前,将一路经历,所过之路,镜泊湖所得、日本人动向等逐一禀报,最后道:种子已至,血脉纯度确如预期,甚至……可能更高...
张瑞桐:(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张墨)解开..
张墨沉默着将皮囊从背上解下,放在阁楼中央的地板上,然后一层层解开包裹的狼皮和绒布,当张曦和完全暴露在众人视线中时,整个阁楼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张曦和:(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头顶八角形的藻井,对周围五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毫无反应)....
二长老:(皱起眉)如此安静?测试做了吗?
张砚清:已用蓝焰和玉针验过,血泛青光,持续三息,体温恒定低于常人四度,途中遭遇袭击时,曾以哭声震慑敌人,目泛青芒...
四长老(女):(严重闪过一丝锐利)震慑?何种程度?
张墨:(声音平稳)三名训练有素的刺客,瞬间失神,动作停滞约两息..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瑞桐: (缓缓道)抱过来...
张墨弯腰将张曦和抱起,走到张瑞桐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张瑞桐并未伸手接,只是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尤其那双漆黑的眼睛,片刻后,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着一滴殷红的血珠——那是他自己的血...
他将那滴血珠悬在张曦和眉心上方一寸,还未落下..
突然,张曦和的眼睛动了,她盯着那滴血瞳孔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青色流光,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微微偏过头,将脸埋进了张墨的颈窝,小手死死地攥紧他的衣领...
这是个明显的回避姿态,张瑞桐的手指顿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思,他收回手,手中那滴血珠无声蒸发...
张瑞桐:(声音听不出情绪)看来,她已经选定了锚..
张瑞桐:墨,家族决议种子需留于雪顶,由守阁人教导,直至血脉稳定,可控...
张墨(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是...
张瑞桐:你此行任务完成得很好,三日后,你需前往川滇交界,那里有“汪家”活动的痕迹,需要你去确认并清理...
张瑞桐:现在,将孩子交给四长老,她会安排接下来的事...
四长老起身走来,她面容冷肃伸出了双手,张墨低头看向怀中的张曦和,她依旧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般,但他能感觉到,她抓着他衣领的小手收得很紧...
张墨:曦和...
这是张墨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张曦和缓缓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泪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但张墨读懂了——她在问他:你要走了吗?你要把我留在这里吗?
张墨:(没在说话,只是伸手一根一根地,轻轻掰开她攥着他衣领的手指)...
张曦和:(当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时,突然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类似小兽呜咽的声音)……不..
这不是清晰的音节,更像气流摩擦声带的嘶声,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张墨的手顿了顿,随即将她递向四长老,四长老接过动作熟练而平稳..
就在离开张墨怀抱的瞬间,张曦和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深处那抹青色再次浮现,这次不再是一闪而过,而是如同被点燃的鬼火,幽幽燃烧..
她张开了嘴——没有声音..
或者说,最初的三秒,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但所有人都看到她的口型在颤抖,看到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看到她眼中的青光暴涨到几乎要溢出眼眶...
然后——声音来了...
那不是婴儿的啼哭,也不是之前在震慑刺客的那种野兽般的呜鸣,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声音,仿佛万千冰晶同时碎裂,又像亘古寒风吹过深渊裂隙的尖啸,尖锐、冰冷、穿透一切,直接刺入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啊———————————!!!!!
整个观星阁开始震动,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桌案上的茶盏叮当作响,墙壁上悬挂的古画剧烈摇摆,阁楼外,那潭平静的幽泉水面荡开无数涟漪,穹顶的发光矿物明暗不定,连远处廊桥上巡逻的灰衣人都骇然驻足望向观星阁方向。
四长老首当其冲,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她几乎抱不稳怀中的婴儿...
另外三位长老也齐齐变色,唯有张瑞桐和张砚清还能保持镇定,但眼中也充满了震惊...
张墨站在离张曦和最近的地方,那声音像无数冰锥刺穿耳膜,直抵大脑,但他没有捂耳朵,没有后退,只是死死盯着在四长老怀中挣扎、眼中青光炽烈如焚的张曦和..
——她在哭..
用这种非人的方式,表达着最原始的、被剥离“锚点”的恐惧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