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烟火
杭州的秋老虎赖着不走,吴山居的天井里飘着桂花味,混着吴邪泡的龙井香,热得人昏昏欲睡。
我瘫在竹椅上,脚搭着门槛,嘴里叼着黑瞎子刚买的桂花糕,看着张起灵蹲在院子角落,给吴邪那只懒猫顺毛。猫主子被伺候得舒服,呼噜声震天响,尾巴尖还时不时扫过张起灵的手背。我啧了两声:“小哥,你这手艺,不去开个宠物店可惜了,比潘家园那帮倒腾猫主子的靠谱多了。”
他抬眼看我,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颗奶糖,隔空抛给我。我抬手接住,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是我最爱的橘子味。
刚剥开糖纸,就听见里屋传来吴邪的哀嚎,那动静,差点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林盏!你给我滚出来!我那瓶埋在后院三十年的陈皮酒呢?!你是不是又跟黑瞎子那厮合起伙来偷喝了?”
我嚼着糖,慢悠悠地把脚收回来,假装正经地喊回去:“什么酒?我不知道啊!小三爷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差,自己喝了忘了赖我头上?”
话音刚落,黑瞎子就从外面晃悠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空酒瓶,冲我挤眉弄眼:“小崽子,藏得不行啊,被咱们这记仇的小三爷翻出来了吧?”
吴邪追出来,手里攥着鸡毛掸子,气得脸通红,额角的青筋都跳出来了:“好啊你们俩,一个敢偷一个敢帮腔!林盏你能耐了,上回扒我铺子瓦,这回偷我三十年的酒,是不是下次要把我吴山居的招牌拆了当柴烧?还有你,黑瞎子,你个外贼,敢在我地盘上怂恿我家崽子胡闹!”
黑瞎子往张起灵身后一躲,嬉皮笑脸:“小哥救我,小三爷要家暴了!再说了,那酒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小崽子尝尝鲜,总好过将来被粽子刨出来糟蹋了。”
张起灵站起身,顺手就把吴邪手里的鸡毛掸子抽了过去,指尖在掸子杆上轻轻敲了敲。吴邪的火气瞬间就蔫了大半,嘟囔着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软了八度:“小哥你看他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那酒我攒了三十年呢。”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吴邪的头发,又从兜里摸出个小玉坠——是上次去秦岭带回来的,水头足得很。吴邪眼睛一亮,立马把鸡毛掸子扔到一边,捏着玉坠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嘴硬:“哼,看在玉坠的面子上,这次就放过你们。”
胖子从厨房钻出来,手里端着盘刚炸好的油条,油星子溅了一身:“哎哟喂,吵什么呢,耽误胖爷吃早饭。林盏,过来,胖爷给你留了糖糕,比黑瞎子买的那破桂花糕好吃十倍!”
我颠颠地跑过去,刚拿起糖糕,就被张起灵拽住了后领。他指了指我嘴角沾着的桂花糕屑,抬手用指尖擦掉,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黑瞎子在一旁吹口哨:“啧啧啧,小哥,你这护短的毛病,早晚把小崽子宠上天,以后怕是连血尸都敢徒手薅了。”
张起灵没理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几块用桂花糖腌的青梅。“山上摘的。”他言简意赅。
我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嘴里炸开,混着桂花的香,比什么都好吃。
午后的阳光渐渐柔和,吴邪搬了张躺椅,干脆直接靠在张起灵腿上晒太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还翻着本破旧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张起灵垂着眼,手指漫不经心地梳理着吴邪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胖子蹲在灶台边,鼓捣着他的红烧肉,香味飘了满院子,勾得人肚子咕咕叫。黑瞎子靠在门框上,戴着墨镜打盹,手指还在敲着节拍,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歪点子。
我凑到张起灵另一边,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还有院子里的桂花味,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任何古墓里的奇珍异宝都珍贵。
黑瞎子突然睁开眼,戳了戳我:“小崽子,晚上去河坊街吃片儿川?黑爷请客,顺便带你去摸两把刚出炉的定胜糕,比你上次在长沙吃的强多了。”
我眼睛一亮,刚要答应,就听见吴邪喊:“算我一个!还有胖子!林盏你不许去,你得赔我酒!”
“赔就赔,大不了下次下地给你摸个金印回来!”我冲他做了个鬼脸。
张起灵低头看了眼怀里哼唧的人,又抬眼看向我,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河坊街走。张起灵走在中间,左手牵着我,右手牵着吴邪,掌心的温度熨帖得让人安心。黑瞎子和胖子在前面吵吵闹闹,争论着哪家的片儿川最正宗,胖子非要去那家放超多红烧肉的,黑瞎子则惦记着隔壁的桂花糯米藕。
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我看着身边热热闹闹的一群人,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西沙海底的那场相遇。
那时候的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拥有这么多的温暖。
我攥紧了张起灵的手,把脸埋进他的胳膊弯里,笑得眉眼弯弯。
管他什么倒斗江湖,管他什么奇闻异事,有他们在的地方,就是人间烟火,就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