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嬷嬷终于合上了册子。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封面的蓝布，然后，抬起头，看向翠儿。

“这个，”她把册子递给翠儿，声音平淡无波，“没什么用了。你拿去，引火也好，垫东西也罢。随你处置。”

翠儿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那本册子，入手感觉很轻，却又似乎沉甸甸的。“嬷嬷，这……这是您的东西……”

“都是过去的事了。”林嬷嬷打断她，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翻阅已经耗尽了力气，“留着，也是占地方。拿去吧。”

翠儿看着手里的蓝布册子，又看看闭目养神的林嬷嬷，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隐约感觉到，这册子里记载的东西，对林嬷嬷来说，一定很重要。可是，嬷嬷却说“没什么用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册子放回了木匣，但没有盖上盖子。“嬷嬷，我先收着。等您想看了，我再给您拿出来。”

林嬷嬷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翠儿这才松了口气，将木匣盖好，放回原处。然后，她拿起食盒，轻手轻脚地出门提膳去了。

屋里又只剩下林嬷嬷一个人。她依旧闭着眼睛，但那些刚刚看过的字句，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些早已模糊的情感，被那些稚嫩的文字唤醒了一丝余烬。不是痛，也不是甜，只是一种淡淡的、隔世的怅惘。像是闻到了很久以前某一天空气里的花香，味道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好。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重新“见”一面那个年轻的自己，然后，平静地告别。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春夜的寒意，比冬夜更加湿重，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炭盆里的火光，似乎又微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