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接过茶,道了谢。小宫女没有立刻离开,好奇地看着桌上那件已经补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衣服,惊叹道:“嬷嬷,您的手艺真是神了!这简直跟新的一样!”
林静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小口喝着热茶。茶水滚烫,顺着喉咙下去,暖了身子。
第五天,她将补好的地方做了最后的修整和熨烫。然后,她将衣服仔细叠好,用干净的布包起来,亲自送去了张管事那里。张管事打开检查了,连连赞叹:“天衣无缝,天衣无缝啊!林嬷嬷,您这手艺,真是宫里独一份了。”
林静只是微微欠身:“管事过奖了。若是贵人没别的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好好,您辛苦,快回去歇着。”张管事小心地收好衣服。
回到自己的小屋,林静觉得格外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积年的倦怠。她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窗外,天色又阴了下来,好像又要下雪。
这年冬天,宫里不太平。先是听说太上皇龙体欠安,缠绵病榻。接着,又隐约有风声,说前朝后宫似乎有些暗流涌动,具体是什么,她们这些底层的宫人自然无从知晓,只是感觉气氛比往年更肃穆紧绷些。连绣房的活计,也多是些素净、规整的样式,少有从前那些鲜亮繁复的。
林静依旧每日在绣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指点指点新人,查验查验绣品。她的话更少了,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地做着事,或者静静地看着窗外四季更迭。
转眼又是春天。冰雪消融,树枝抽芽。一天午后,阳光很好,林静在院子里晒太阳。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绣房院子,被张管事拦住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张管事问。
“张管事,林嬷嬷在吗?”小太监气喘吁吁,“养心殿那边传话,让林嬷嬷过去一趟。”
张管事和林静都愣住了。养心殿?那可是皇帝处理政务和日常起居的地方,怎么会突然传召一个年老退休的绣房嬷嬷?
“可知是什么事?”张管事谨慎地问。
“不清楚,只说是皇上身边的苏公公亲自吩咐的,让请林嬷嬷过去问话。”小太监说。
张管事看向林静,眼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林静心里也打了个突,但面上还算平静。她在宫里几十年,深知福祸难料,该来的躲不掉。
“既然是上头的吩咐,自然要去。”林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的靛蓝布褂子,“劳烦公公带路。”
她跟着小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光洁如镜的甬道。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都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养心殿离绣房很远,林静年纪大了,走得有些慢,小太监也不敢催。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到了养心殿外。
殿外站着侍卫和太监,气氛肃然。小太监上前通禀,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面皮白净、穿着体面袍子的太监走了出来,正是苏公公。
苏公公打量了林静一眼,语气还算客气:“可是绣房的林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