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像河水一样,不急不缓地向前流。高晞月的死,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激起了一阵涟漪,但很快,水面又恢复了平静。京城里的人议论了一阵,唏嘘了一阵,也就慢慢淡忘了。宫里总有新的恩宠,新的话题。沈兰因听说,继后那拉氏很得宠,高晞月死后,她成了宫里位分最高的女人之一。又听说,令妃魏氏也渐渐崭露头角,年轻,漂亮,性子也活泼。这些名字,听在沈兰因耳朵里,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和她隔着高高的宫墙,厚厚的时光。
沈兰因的生活还是老样子。丈夫赵明诚在衙门里当差,兢兢业业,没什么大出息,但也算安稳。儿子赵安慢慢长大了,开蒙读书,还算聪明。公婆年纪大了,身体时好时坏,需要人照顾。沈兰因每天忙里忙外,洗衣做饭,伺候老人,督促孩子,日子被这些琐碎的事情填得满满的,没什么空闲去想别的。
只是偶尔,在一些很细微的瞬间,高晞月的影子会毫无预兆地跳出来。比如,看到街边卖茉莉花的小贩,她会想起高晞月头上插着新鲜茉莉花的样子;听到谁家传出断断续续的琴声,她会想起高晞月皱着眉头练琴,抱怨手指疼;秋天树叶黄了,风一吹哗啦啦落下来,她会想起她们一起在花园里捡落叶,高晞月总是挑最完整、颜色最漂亮的……这些记忆的碎片,像阳光穿过树叶漏下的光斑,在她平淡如水的日子里一闪而过,留下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然后就消失了。
乾隆二十年,沈兰因的父亲沈常明病逝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年纪大了,一场风寒没挺过去。沈兰因赶回娘家,帮着母亲和弟弟料理后事。父亲做了一辈子小吏,没攒下什么家产,倒是留下一屋子书。沈兰因整理父亲的遗物时,在一个旧箱子里发现了几封用油纸包着的信。信是高晞月入宫后头几年,托人带出来给她的。
沈兰因的手有点抖。她几乎忘了还有这些信。那时候高晞月刚入宫,偶尔还能托人往外捎信。后来位分高了,规矩严了,就再没音信了。
她小心地拆开油纸。信纸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晕染,但字迹还能看清。一共五封,都是短短几行。
第一封是乾隆元年写的,高晞月刚进宫不久。“兰因,宫里好大,人好多,规矩也多。太后很和气,但我不敢多说话。想家,也想你。你还好吗?”
第二封是乾隆二年初。“兰因,我被指给宝亲王了。嬷嬷说这是福气。可我有点怕。宝亲王看起来很严肃。你还在学绣花吗?我最近在学规矩,走路,吃饭,说话,都要学,累死了。”
第三封是乾隆三年。“兰因,我晋了贵人。皇上……他现在是皇上了。他偶尔会来,喜欢听我弹琴。但我总觉得他不开心。宫里很多人,我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该信谁。有时候整夜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