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低语

踏入拱形甬道的瞬间，空气骤然变得粘稠阴冷，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薄膜。主下水道里那种污水的恶臭被一种更古老、更干涩的尘埃味取代，其中夹杂着极淡的、类似金属氧化和臭氧混合的奇特气味。脚下的积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踩上去如同绒毯的积尘，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这里的寂静，与【寂静楼层】的绝对死寂不同，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压抑的、万物噤声的沉重。头灯的光柱似乎也被黑暗吞噬得更厉害，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五米的距离，光线边缘扭曲抖动得更加剧烈，仿佛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标记带来的高频嗡鸣在这里变得尖锐而持续，像一根冰冷的针抵在太阳穴上。同时，那些模糊的低语声变得清晰了些，虽然依旧无法分辨具体内容，但能听出是许多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的急促，有的缓慢，有的带着恐惧，有的则充满难以理解的狂热，如同无数亡魂在墙壁的另一侧窃窃私语。

　　柳穆握紧撬棍，强迫自己忽略这些精神干扰，将注意力集中在甬道本身。甬道是砖石结构，拱顶很高，但宽度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斑驳脱落，露出深色的内里。他注意到，墙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模糊的、非自然形成的刻痕，有些像是随手的划痕，有些则隐约呈现出某种重复的几何图案，但都因年代久远而难以辨认。

　　他小心翼翼地前进，头灯的光束仔细扫过前方和两侧。走了约二三十米，甬道似乎开始以极缓的坡度向下倾斜。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左侧墙壁上，似乎有一片区域的砖石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

　　他停下脚步，将灯光聚焦过去。那是一片大约一米见方的区域，砖石显得较新，像是后来修补过的。但在修补痕迹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个用暗红色颜料画出的、极其简陋的符号——一个圆圈，内部点了一个点，外面套着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符号旁边，还有几个几乎被磨平的刻字，他凑近了仔细辨认，才勉强认出是几个残缺的汉字：

　　“……止入……”

　　“……回……”

　　禁止入内？回头？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是前人的警告？是谁留下的？是当初修建或维护这里的工人，还是……像他一样的“观测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转身逃跑的冲动。警告意味着危险，但也意味着他可能找对了方向。他仔细检查了那片修补的墙壁，用手敲了敲，后面似乎是实心的，没有暗门或通道。那么警告是针对这条甬道本身，还是前方某个特定的点？

　　他决定继续前进，但更加警惕。又前进了十几米，甬道在这里向右拐了一个直角弯。就在拐过弯道的刹那，头灯的光柱扫过前方地面，柳穆的呼吸猛地一窒。

　　地面上，厚厚的灰尘中，赫然出现了一连串脚印！

　　不是他的！脚印比他的鞋码要小，轮廓模糊，似乎穿着某种软底鞋，而且……只有前脚掌的印记，没有脚跟！这些脚印朝着甬道深处延伸而去，看起来还很新，似乎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是谁？除了他，还有别人进来了？是学校勘查队的人？不可能，时间没到，而且谁会以这种踮着脚尖的方式在这种地方行走？

　　难道是……“静默者”？或者更糟的东西？

　　柳穆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立刻关掉了头灯，将自己隐藏在拐角后的黑暗中，屏住呼吸。标记带来的感知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敏锐，那些低语声仿佛就在耳边，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哗哗声。

　　黑暗中，他凝神倾听。除了那些无法消除的低语和嗡鸣，远处似乎传来了一种极其轻微、有规律的……刮擦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轻轻刮擦墙壁。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甬道中却清晰可辨，而且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向他这个方向移动！

　　柳穆握紧了撬棍，手心全是冷汗。他慢慢蹲下身，尽量减少自己的目标。刮擦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极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

　　来了！

　　在黑暗中，他勉强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矮小的轮廓，正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僵硬的姿势，一步一顿地朝着拐角处走来。那个轮廓似乎低着头，双臂垂在身体两侧，行走时身体几乎不摆动，正是那种只用前脚掌着地的、诡异的踮脚姿态！

　　柳穆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停滞了。是攻击，还是等它过去？

　　就在那诡异的身影即将走到拐角处时，它却突然停了下来。刮擦声和脚步声都停止了。黑暗中，柳穆能感觉到，那个东西……似乎正在“嗅探”着什么。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头部转向了柳穆藏身的方向！

　　尽管一片漆黑，柳穆却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空洞的“视线”穿透了黑暗，牢牢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