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从档案馆获得的珍贵线索,柳穆回到了空旷的宿舍。室友们早已离校,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那份沉甸甸的、通往未知的“地图”。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规划。
直接寻找并进入那个“3号管廊维护点”绝非易事。首先,他需要确定其精确位置。八十年代的图纸与现在的校园布局肯定有差异,那些老旧的维护入口很可能已经被遗忘、封死,或者处于监控之下。
接下来的两天,柳穆化身成为校园里的“幽灵”。他拿着根据旧图纸与现代地图对比后手绘的草图,在标注的可能区域反复徘徊。这些区域大多位于老校区边缘,靠近围墙或是一些早已废弃的附属建筑,人迹罕至,杂草丛生。
他假装散步、晨跑,或是寻找丢失的物品,仔细勘察着地面。他留意任何可能暗示地下入口的特征:突兀的金属盖板、带有锈蚀铰链的水泥板、周围寸草不生的特殊地面、甚至是不合常理的通风口。
标记带来的异常感知在此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当他靠近某些特定地点时,那种高频嗡鸣会变得略微尖锐,或者脚下的地面会传来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震动感,仿佛地下有巨大的空腔或某种缓慢运行的能量。这就像一个人体探测仪,帮助他排除了许多错误选项,将搜索范围一步步缩小。
终于,在图书馆后身一片茂密的竹林边缘,一个被厚厚藤蔓和落叶几乎完全掩盖的、直径约一米的生锈铸铁井盖引起了他的注意。井盖本身很普通,但标记传来的感应却异常清晰——一种冰冷的、向下延伸的“空洞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寂静楼层】里那种陈腐气息的微弱味道。
他小心地拨开藤蔓,发现井盖边缘的铭文虽然模糊,但依稀可辨出“市政维护3号”的字样!就是这里!
兴奋之余,是更深的警惕。找到入口只是第一步,如何悄无声息地进去,以及进去之后会面对什么,才是真正的挑战。
井盖非常沉重,徒手几乎不可能打开。他返回宿舍,翻箱倒柜,找到了一根以前用来健身的、一端带钩的粗壮撬棍。他又准备了一捆结实的登山绳、几个大功率的强光手电筒和头灯、一包能量棒、一瓶水,以及最重要的——《规则拾遗录》,被他用防水袋仔细密封好。
他还特意换上了一套深色的、耐磨的旧工装和一双结实的登山靴。一切准备就绪,他选择了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一个乌云密布、天色阴沉仿佛要下雨的下午行动。这样的天气能见度较低,可以减少被人偶然发现的概率。
再次来到竹林边缘,四周寂静无人。他深吸一口气,将撬棍的钩子卡进井盖边缘的孔洞,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
“嘎吱——”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竹林中显得格外刺耳。井盖被撬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混合着泥土、铁锈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霉味的冷空气瞬间涌出,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停下来,警惕地倾听四周,确认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后,继续用力,终于将井盖完全撬开,挪到一旁。一个漆黑的、向下延伸的圆形洞口暴露出来,洞口边缘布满了湿滑的苔藓。一股更浓的、带着地下深处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柳穆将绳子一端牢牢系在旁边一棵粗壮的竹子上,另一端扔进洞口。他戴上头灯,调整好背包,深吸了一口地面上的空气,然后抓住绳子,小心翼翼地开始向下攀爬。
井壁湿滑冰冷,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菌类。向下爬了大约四五米,双脚终于触到了坚实的地面。他站稳身体,举起头灯向四周照射。
这是一条宽阔但低矮的圆形混凝土管道,直径约两米,管壁上布满了水渍和厚厚的污垢。脚下是及踝深的、散发着恶臭的积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垃圾和白色的菌膜。管道向左右两个方向延伸,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空气凝滞而污浊,头灯的光柱在浓重的黑暗和湿气中只能照出很短的距离,光线边缘扭曲晃动,仿佛被黑暗吞噬。
根据图纸,他需要沿着这条主管道向西北方向前进,寻找可能与“观测甬道”连接的岔路或节点。
他选择了正确的方向,蹚着冰冷的积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激起水声的回响,在空旷死寂的管道中传得很远。头灯的光线是他唯一的安全感来源,但光柱之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标记在这里变得异常活跃。高频嗡鸣几乎持续不断,同时还夹杂着一些新的、更杂乱的“声音”——像是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滴水声、某种金属构件因应力发出的呻吟、甚至还有极其微弱的、仿佛许多人低声絮语的杂音,但仔细去听时,又什么都听不清。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另一个规则的领域。这里或许没有“末班车”或“寂静楼层”那样明确的规则条文,但一定存在着某种潜在的、需要时刻警惕的“地下法则”。他必须万分小心,任何疏忽都可能引发未知的危险。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更细、看起来更古老的砖砌拱形通道,与主管道呈锐角相交。拱道入口处结满了厚厚的蜘蛛网,积水的颜色也更深,近乎墨黑。一股比主管道更阴冷、更陈腐的气息从拱道深处缓缓流出。
柳穆停下脚步,对照着脑海中的图纸。这条拱道的走向和风格,与图纸上标注的“专用观测甬道”极其吻合!
目标就在眼前。但他看着那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拱道入口,心脏不由自主地缩紧了。那里面等待他的,会是通往气象站节点的捷径,还是另一个更加恐怖的规则陷阱?
他握紧了手中的撬棍,调整了一下头灯的角度,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迈步踏入了那条更加狭窄、更加黑暗的古老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