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带来的“趋向性”感觉,如同脑海中一枚微弱的指南针,固执地指向校园的西北方向。接下来的两天,柳穆一边强打精神应付繁重的复习,一边像着了魔一样,有意无意地朝着那个方向活动。
西北区主要是学校的旧校区,保留着一些颇有年代感的红砖建筑,包括废弃多年的旧实验室、档案馆,以及一座据说战时遗留、如今被藤蔓包裹的小型气象观测站。那里树木葱郁,人迹罕至,与主校区热火朝天的备考氛围格格不入,平添了几分幽静,甚至可以说是阴森。
柳穆不敢贸然深入,只是在边缘徘徊。他假装晨跑,沿着西北区外围的道路慢跑,标记带来的异常感知在靠近这片区域时会变得略微清晰一些,那种高频的嗡鸣声似乎与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背景噪音”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他也能更频繁地瞥见那些不该存在的、快速移动的阴影,尤其是在那些旧建筑的窗户后面。
这证实了他的感觉:这里确实有问题。那个“节点”就隐藏在这片旧校区的深处。
这天下午,在一门选修课的课堂上,教授讲得枯燥,不少学生在下面偷偷看复习资料。柳穆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无意间落在窗外一栋新建的体育馆外墙上。阳光照射下,光洁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和对面建筑的倒影。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些扭曲晃动的倒影中,他清晰地看到,西北区旧档案馆那栋红砖楼的屋顶轮廓,在反射的影像里,其形状发生了极其细微但确定无疑的变化——原本对称的烟囱结构,在倒影中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顶端仿佛多了一个模糊的、类似接收天线的尖顶,而现实中他不久前才看过,那烟囱完好且对称!
是标记让他看到了现实之下的“真实”?还是说,规则世界的影响已经能够扭曲光线和反射?
他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标记不仅增强了他的感知,似乎也开始扭曲他的感知,让他难以分辨真实与虚幻的界限。这是一种更危险的信号。
下课后,他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宿舍,再次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他需要更具体的信息,不能只依靠这种模糊且可能被扭曲的感知。他摊开一张从学生会弄来的校园详细平面图,铺在桌上。
他回忆着标记感应到的“趋向性”最强烈的方向,用手指在图纸上大致划出一个范围,中心点隐约指向那座废弃的旧气象站。然后,他拿出红笔,开始在地图上标记他近期遭遇规则世界的所有地点:
捡到《规则拾遗录》的图书馆旧书架区——一个点。
出现“末班车”预兆的校外公交站——一个点。
触发“无限电梯”的行政楼——一个点。
遭遇“寂静楼层”的三号教学楼——一个点。
昨天夜里那本异常震动的管网书籍所在的书架区——一个点。
当他将这五个点用虚线连接起来时,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这五个点,看似随机散布在校园及周边,但它们的几何中心,或者说某种意义上的“重心”,恰好落在了西北区旧气象站附近!而连接这些点的虚线,隐约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将大半个校园包裹在内的多边形,气象站的位置,正处于这个多边形一个关键的“节点”上。
这不是巧合!
规则世界的触发点,并非完全随机,它们似乎围绕着某个核心“节点”分布,如同卫星环绕行星,或者……如同伤口周围的裂纹,向着一个共同的感染源蔓延!
这个发现让柳穆既恐惧又兴奋。恐惧的是,规则世界对现实的侵蚀可能比他想象的更系统、更深入,甚至可能存在一个物理上的“源头”。兴奋的是,他终于找到了一条可能的线索,一个或许能揭开部分真相的方向。
那个旧气象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它会成为规则世界的“节点”?
他立刻打开电脑,开始在校园内网和公开资料中搜索关于旧气象站的信息。资料很少,大多语焉不详。只提到它是建国初期修建的,用于一些基础的气象观测,大约在二十多年前,因设备老旧、校区扩建等原因废弃,一直闲置至今。有几次学生探险社团想进去,都被学校保安严厉制止了,据说里面结构不安全。
结构不安全?柳穆对这种官方说辞表示怀疑。联想到反射影像中那个多出来的诡异“天线”,他更倾向于认为,那里藏着不让普通人知道的秘密。
他靠在椅背上,凝视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出来的气象站。主动去探查那个“节点”的想法,变得越来越强烈。这无疑极度危险,标记可能让他如同黑暗中的明灯,但反过来,标记带来的异常感知,也可能是他唯一的侦察工具。
期末考还有一周。是应该先安稳度过考试,再从长计议?还是趁着记忆清晰、感知敏锐时,尽快去边缘探查一番?
就在他权衡利弊时,书桌上的《规则拾遗录》突然又传来一阵极其短暂、轻微的震动,比感应到【寂静楼层】时微弱得多,更像是一次提示性的“心跳”。
柳穆迅速翻开书,只见在记载【寂静楼层】规则的那一页下方,又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节点探测反馈】
*确认稳定规则扰动源:坐标:校园西北区,旧气象观测站。
*扰动性质:复合型,低活性,存在多重规则交织痕迹。
*风险等级:高。
*建议:充分准备前,切勿靠近核心区域。可进行外围信息收集。
书页再次恢复了平静。柳穆看着这行字,心情复杂。这本书似乎真的在某种程度上“引导”着他,既提示危险,又鼓励探索。
旧气象站,复合型规则,多重痕迹……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描绘出一幅更加诡异和危险的图景。
柳穆知道,他的复习计划可能要暂时搁置了。在踏入可能更危险的领域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多地了解那个地方,无论是通过查阅尘封的档案,还是寻找可能知情的、可靠的人。
观测者的道路,注定无法平静。而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红圈,仿佛一个不断收缩的漩涡,正将他一步步拖向真相的核心,或者说,更深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