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熟悉的校园,阳光明媚,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穿行,广播里播放着轻快的晨间音乐。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日常气息。但柳穆却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幽魂,周围的热闹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无法真正触及。
室友张伟看到他,夸张地松了口气:“我靠,你小子总算回来了!昨晚通宵泡图书馆了?电话也打不通,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柳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含糊地解释:“嗯,手机没电了,在自习室趴着睡着了。”这个借口漏洞百出,但张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抱怨了几句辅导员点名的惊险,便拉着他去食堂吃早饭。
坐在喧闹的食堂里,咀嚼着索然无味的包子,柳穆的心神却完全不在当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本旧书冰凉的触感,鼻腔里仿佛还能闻到公交车内那股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外套内袋,《规则拾遗录》硬硬的轮廓还在,像一块无法忽视的寒冰,贴在他的心上。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魂不守舍的。”张伟啃着油条,含糊不清地问。
“没……没什么,可能没睡好。”柳穆低下头,舀了一勺白粥。他不能告诉任何人昨晚的经历,那听起来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观测者?规则世界?他自己都还在努力接受这个荒诞的现实。
一整天,柳穆都处于一种高度警觉又极度疲惫的状态。课堂上,教授的声音变得遥远;笔记上的字迹扭曲变形,偶尔会让他联想到书里那些诡异的符号。任何细微的异常声响——比如同学不小心掉落的笔,或者教室门开关的吱呀声——都能让他心跳骤停一瞬。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收效甚微。下午没课,他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图书馆。不是去昨天那个偏僻的角落,而是人流较多的社科阅览区。他需要待在人多的地方,用周围的“正常”来对抗内心不断滋生的荒谬感和恐惧。
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一本专业书,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看向校园里那座拥有四部电梯的现代化行政楼。
《规则拾遗录》里,似乎有提到“无限电梯”……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他立刻强行掐灭。不能再想了!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书本。
然而,就在他低头看向摊开的《高等数学》时,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行政楼某个楼层的窗户后面,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那身影的动作有些僵硬,不像是正常行走的人。柳穆猛地抬头,定睛望去,那扇窗户后面空空如也,只有明亮的玻璃反射着阳光。
是错觉吗?还是……
他不敢深想,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攥住了他。他再次将手伸进内袋,握紧了那本旧书。这本书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下一次爆炸会在何时何地。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恐惧,书册在他手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像是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时的提示。柳穆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书在桌下翻开。
书页无风自动,快速翻过已经显现的“末班车”规则部分,最终停在了后面一页空白处。紧接着,令他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那暗红色的字迹,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开始一点点、一划划地在空白的纸面上浮现出来:
【规则拾遗录·残页二】
标题:无限电梯的运行逻辑
1.进入前,请确认电梯轿厢内部的灯光为稳定的白色。若灯光闪烁或呈暖黄色,请勿进入,并立即离开该楼层。
2.电梯按钮面板上,不会出现“4”、“13”、“18”等特定数字。若发现这些数字,请勿触碰,并按下最近的一个偶数楼层按钮。
3.电梯运行期间,请面向轿厢门站立,禁止回头,禁止注视厢壁反射的影像。
4.若电梯在非目标楼层停靠,且门外无人,请立即关闭开门按钮,并连续按下两次原始目标楼层按钮。
5.若电梯开始极速下坠或上升,请保持冷静,蹲下,背部紧贴厢壁,双手护住头部。切勿尝试强行扒门或跳跃。
6.唯一的安全出口,是电梯在某一楼层停靠时,门外景象与内部楼层显示完全一致,且能听到清晰的、来自该楼层的正常环境音。
7.警告:电梯内的“他人”可能并非真实存在。勿信,勿随。
字迹浮现完毕,书页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柳穆知道,这不是幻觉。新的规则出现了,而且,它的出现,很可能意味着……
他猛地抬头,再次望向行政楼的方向。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行政楼大厅一侧的电梯指示灯,其中一部电梯的楼层数字,正从“3”跳到了“4”,然后……短暂地停留在了“4”字上,过了好几秒,才不情不愿地跳到了“5”。
行政楼明明没有4楼!因为谐音忌讳,这栋新建的楼宇在标注楼层时,直接从3楼跳到了5楼!
柳穆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规则的缝隙已经出现了,就在他熟悉的校园里,就在那座他偶尔会去办事的行政楼中。那个“无限电梯”的规则世界,正在与现实产生交织。
他该怎么办?假装没看见?远远避开?但书里那句“观测即存在”如同魔咒般回响。如果他看到了规则的征兆,是否就意味着他已经被“选中”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班级群的通知,提醒大家明天下午去行政楼的学生处办理一项手续。
柳穆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窗外那座在阳光下显得庄重现代的行政楼,一股冰冷的绝望缓缓蔓延开来。他意识到,逃避或许解决不了问题。观测者的身份,就像一副无形的镣铐,已经将他牢牢锁住。
下一次考验,或许就在他不得不踏入那座行政楼电梯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