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才是真正要等的时候了。烤面包的工夫说不准，得看着火候，听着动静。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离炉子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块抹布，也没什么事做，就那么坐着。炉火呼呼地响着，厨房里越来越暖，渐渐有面包的香气从炉门缝里钻出来，一开始是面粉的香，慢慢地，混进了麦芽的甜，还有蜂蜜那种暖暖的味儿，最后，一丝丝橙子的清爽气也飘了出来，混在一起，闻着让人心里踏实。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炉子边，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声音，又看了看炉火的颜色。还不够，还得再等等。她又坐回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香气越来越浓。她估摸着差不多了，站起身，戴上厚厚的棉手套，打开炉门。一股热气混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她眯了眯眼，看到里面的两个面包已经变成了漂亮的深棕色，表面划开的口子裂开着，露出里面浅一点的颜色。她伸手，轻轻敲了敲面包的底部，声音听起来空洞洞的，闷闷的。好了，烤好了。

她用力把铁盘拖出来，放在台子上。两个面包热腾腾地冒着气，圆鼓鼓地躺在那里，金黄棕亮的，看着就让人欢喜。她得忍住，现在不能切，得等它们完全凉下来，里面的热气散尽了，口感才好。

她把面包放在通风的地方，然后开始收拾厨房。台子上有洒落的面粉，有擦下来的橙皮碎，还有粘了面糊的盆和碗。她一样样洗干净，擦干，放回原处。炉子里的火慢慢小下去，厨房里的温度也降下来一些。

正收拾着，她听见楼下好像有声音。她停下手，仔细听了听，是有人敲门，轻轻的，敲了几下。她的心忽然快跳了两下。她放下手里的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通往楼下店铺的小门边，又听了听。敲门声又响起了，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她走下楼梯，店铺里暗暗的，没点灯。她走到门边，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门闩拉开，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诺特。他穿着和昨天差不多的外套，围着那条深色的围巾，手里好像还拿着个小纸包。早晨清亮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有些在阴影里，但能看清他的眼睛，正看着她。

“早上好，伊薇特。”他说。

“早上好，诺特先生。”伊薇特应道，侧身让他进来，“请进。”

诺特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外面清冷的空气。他环顾了一下没开灯的店铺，然后目光落到伊薇特身上。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工作。”

“没有，没有，”伊薇特连忙说，把门关上，“我刚烤好面包，正在楼上收拾。您来得正好。”

诺特点点头，把手里的那个小纸包递了过来。“路过市场，看到有卖这个的。想着或许你会喜欢。”

伊薇特接过纸包，有点疑惑地打开。里面是几颗深红色、亮晶晶的果子，像是覆盆子，但又不太一样，个头更大些，颜色更深些。

“这是……”她抬头看他。

“一种野生的浆果，冬天很少见。”诺特解释道，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显得很清晰，“味道有点酸，但香气很特别。我想……或许可以试试加在面包里，或者做果酱。”

伊薇特拿起一颗看了看，果皮紧绷绷的，看起来很新鲜。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清冽的、甜甜的香气，混着一点酸味。

“谢谢您，”她说，心里有点高兴，“它们看起来很漂亮。我会想想怎么用。”

“嗯。”诺特应了一声，目光朝通往楼上的小门看了看，“面包……烤好了？”

“啊，是的，”伊薇特想起来，“在楼上晾着呢。蔓越莓的，还加了点橙皮和蜂蜜。您要上来看看吗？应该……差不多可以尝尝了。”

“好。”诺特说。

伊薇特领着他往楼上走。楼梯窄，两人一前一后。厨房里的光线明亮多了，一上去，那股烤面包的香味就更浓了，暖暖地充满整个房间。两个棕黄的面包并排放在架子上，看着很诱人。

诺特走到架子前，低头看了看。“看起来很好。”他说。

“得等凉透了再切，”伊薇特说，一边拿起那把面包刀，“不过现在……应该也可以了。”

第二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