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伊薇特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街道上偶尔传来的声音，心里想着今天要烤的面包。蔓越莓，橙皮，蜂蜜，这几样东西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她得想好比例，想好顺序，不能太甜，也不能太酸，要刚刚好才行。

她起床，穿上衣服，洗漱。水有点凉，她打了个哆嗦。厨房里静悄悄的，她先烧上水，然后从柜子里拿出面粉袋子。面粉是前几天新买的，还带着一股子麦子的香气。她舀了几大勺倒在宽口的陶盆里，动作很轻，怕扬起了粉。接着是盐，一点点，糖也一点点。她记得诺特好像不太喜欢甜，蜂蜜也得少放些。

水烧开了，她倒了一点在杯子里，剩下的晾着，等会儿和面用。她站在那儿，看着面粉，脑子里又把步骤过了一遍。要先混合干的东西，然后慢慢加水，不能急。她想着，手上就开始动了。

干粉混好了，中间挖出个窝窝。她拿来一个小碗，把蜂蜜倒进去，蜂蜜粘稠稠的，流得慢。她又把晾得温温的水，一点一点兑进蜂蜜里，用筷子搅开。这下好了，她把蜂蜜水慢慢倒进面粉的窝窝里，另一只手开始划拉着，把周围的干粉一点点拌进来。

面和到一半，她停下来。是不是该放酵母了？她拍拍脑袋，转身去拿那个小陶罐。酵母是她自己养的，闻起来有点酸酸的酒味。她用温水化开一点，也拌进面盆里。这下两只手都得用上了，揉啊，揣啊，要把所有东西都揉到一块儿，揉成一个光光滑滑的面团。这得花力气，她揉了一会儿，鼻尖就有点冒汗。

面团揉好了，圆滚滚的一个，放在盆底。她扯过一块拧干了水的厚棉布，把盆严严实实地盖起来。得等着它发起来，这急不得。她洗干净手，靠在台子边上，看着那个盖着布的盆。这时候天才算真的亮了，灰白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照着厨房里那些熟悉的瓶瓶罐罐。

等着面团发起来的工夫，她也没闲着。她拿出昨天就想好的蔓越莓干，红艳艳的一小把，还有橙子。橙子皮要用擦子擦成细细的屑，只要外面那层黄的，白的部分苦，不能要。她擦得很小心，一下，一下，厨房里慢慢飘起一股清香的橙子味儿。擦好了，她把橙皮屑和蔓越莓干放在一个小碟子里，等着待会儿用。

她又看了看那块布盖着的盆，好像没什么动静。她走过去，掀开布的一角看了看，面团还是那么大，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她知道还得等，发面就是这样，你越盯着它，它越不着急。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街上有个人走过去，戴着厚帽子，看不清是谁。天空是那种淡淡的蓝色，没什么云，看起来是个好天。

她又回到台子边，想了想，决定给自己弄点吃的。她切了一小片昨天的黑麦面包，放在炉灶边上烤了烤，烤得两面有点焦黄，然后抹上一点黄油。黄油遇到热面包，一下就化了，渗了进去。她咬了一口，脆脆的，香香的。一边吃，一边又忍不住去瞅那个面盆。

吃完面包，她洗了杯子，又把台子抹了一遍。抹到放橙皮屑和蔓越莓干的碟子旁边时，她停下来，用手指尖捏起一点点橙皮屑，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嗯，真香。不知道诺特先生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大概过了一个钟头，也许更久一点，她再去掀开那块布的时候，面团已经长大了不少，胖乎乎地顶着布，表面光滑滑的。她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坑，坑慢慢悠悠地回弹起来一点，但没完全弹平。嗯，发得正好。

她把面团从盆里倒到撒了干粉的台子上，噗的一声。面团有点粘手，她又在手上扑了点干粉，开始轻轻地揉，把里面发酵产生的气排出去一些。揉了一会儿，面团又变得紧实了一些。这时候，她把准备好的蔓越莓干和橙皮屑一点点按进面团里，按进去，揉开，再按，再揉，要让那些红点点和黄屑屑均匀地散在面团里。

东西都揉进去了，她把面团分成两半，每一半都仔细地整了整形状，然后放在抹了薄油的铁盘上。铁盘上还得再盖上一层布，让它们进行最后一次发酵，这次不用发太久。

她又等着。炉子需要预热，她走过去，把炉门打开，添了几块大小合适的木柴，看着火苗慢慢舔着木柴，烧旺起来。炉膛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烤得她脸有些发烫。

第二次发酵好了，两个面团又胀大了一圈，挨在一起，软乎乎的样子。她用一把快刀，在面团表面斜着划了几道浅浅的口子。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沉重的铁盘推进炉子里，关上了炉门。